他们正在那勘察。
车子的声音不小,在寂静的环境中分外刺耳。
站在山涧上方黑暗,用望远镜看先头部队的井上听见了。
站在山涧旁边山林中,跟迫击炮部队在一起的冈本听见了。
先遣队那十来个同志也听见了。
“什么声音?”
“好像是车发动机的声音。”
“这里怎么会有车?”
“可能是路过。”
“不会。”队长摇头,“这里周围哪有山道?有山道师部又怎么会选择这里?都噤声。”
呼隆声越来越近。
如果不是隔着山腰,估计就能看见了。
是货车。而且好像朝着这边来了。
“八嘎呀路!!!!”井上的肺都气炸了。
他推开众人,迎着声音冲上去,一辆车闯上一个陡坡在他面前出现。
“八嘎!”他手举军刀,歪歪扭扭冲了上去。
车灯很亮。
车里的李默看见了井上大佐。他从参加革命那天起,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有了儿子后多了个区别。
他回想了下老婆孩子,就把浑身的力气踩在了油门上。
车子撞上了井上大佐,连带着他,一起冲上斜坡,一个翻滚,掉进了山涧。
掉在了山涧最远处。
那是应该是整个皖东支部走到头才能触发的雷区。
车子刚落地,就触发了这最角落处的地雷。
一声爆裂的轰鸣声响起,车子人齿冷的咯吱声,带着火光,摔在了一旁的山坡上,又慢慢歪倒在地。
而被车子顶下山涧的井上大佐在几个连环雷上翩翩起舞,身子越来越小。
“砰”“砰”“砰”。
另一个山坡的冈本感到很庆幸。
地雷只被牵连了三个,没有全部被引爆。
但这三个地雷炸起的火光和声势,别说半公里外目瞪口呆的先遣队,就是几十公里外的皖东支部也能隐隐约约听到沉闷的“雷声”。
“有埋伏,撤~!”
先遣队长首先反应过来,招呼同志们掉头往外跑。
冈本的心凉到了心底,大喝一声,“给我拦下他们,兔兔给。”
山坡两旁的机枪群对着
先遣队则趁着黑暗,躲在了两旁,试图反击中离开此地。
这场短暂的持续了十几分钟的战斗,很快就接近了尾声。
上海。
栖凤居。
郑开奇一晚上没睡,一大早就下来买早餐。
昨天跟齐多娣定好了,今天一大早就交接情报。
昨晚的事件发展至关重要,决定着很多事情。
他必须要第一时间知道。
他在早餐摊那看见了齐多娣。
对方脸色疲惫中带着庆幸,庆幸中又有说不出的遗憾。
郑开奇一时间无法得知结局如何。
两人背向而坐,郑开奇坐下后齐多娣就起身离开,在前者口袋里留下了一封信。
信上的内容让他喜忧参半。
昨晚,在猜测的山涧附近,确实有闷雷似的声音,但只有短短一小会,继而有十几分钟的枪声。
因为周围戒严厉害,当地的同志只能远远注意,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么小的规模,不会有超过几十人的战斗才是。”
郑开奇心中有些庆幸。上万人的战斗,不说对射,手雷,机枪,迫击炮,光是喊杀声也能传出去几里地去。
“支部应该没有进入包围圈。
李默成功了。”
但是,既然情报传递的这么模糊,那么李默就没回来,当地渗透进去的同志也没回来。
那晚上的声音是被破坏了还是什么?
大部队是没到还是已经知晓是阴谋了?
他一无所知。
郑开奇有些烦躁,没了心情,在桌子上留了些钱,让老板送到家里去,自己先打道回府。
就当他烦闷的准备睡一觉时,接到了美妇人的电话。
郑开奇一个机灵,不知道吉野名美给自己打来的电话究竟是悲是喜。
“干妈~~~~我刚想给您请安——”
小姨经过身边,被他的声音差点酥掉,在旁嘀咕道,“肯定是被苏洛那个小浪蹄子给引导着,大清早的发浪啊。”
随即,郑开奇脸色严肃挂掉了电话。
“怎么,舔到屁股了?”小姨在那幸灾乐祸。
“我出去一趟啊。”郑开奇没接话茬,拿过了外套往外走,“你们自己吃早餐。”
看着男人驱车离开,小姨在那嘀咕了一句,“什么公爵之妻,不过是空旷已久的荡漾老娘们。”
“姨,在那说什么呢?”楚秀娥穿戴整齐往外走。
小姨奇怪看着她,“没事。你去哪里?”
“上班啊。”楚秀娥那个惊讶,“不然呢?”
“这么早?”小姨看着楚秀娥拎着包离开,嘀咕着,“这小妮子最近有点~~~”
女人看女人最准,小姨却说不出来具体哪里有变化。
“小兔崽子买了早餐,你不吃点?”
“不饿姨,我晚点自己买着吃。”楚秀娥踩着高跟鞋去挤公交。
小姨这才反应过来,这小妮子最近就是这样。
好像,不那么粘着儿子了?
以前买的早餐,那是必须得吃的,不吃就好像错过了某种身份仪式一样。现在就无所谓了许多。
“难道是...有男人了?”看着她那轻快的脚步,小姨越看越像,肯定是啊。
这肯定是外头有男人了啊。
不过这上海滩除了自家儿子,还有其他男人?
小姨看向对面警署,正好门警换岗,见郑处长的姨娘看过来,个个点头哈腰。
小姨笑呵呵,转身妈妈批。
中国只有这样的男人,那能有什么指望?
“行行好吧夫人~~~”
小姨刚把小脚踏进院子,就见一个披头散发的年轻女子,衣衫褴褛出现在门外,拄着一个小破木头当拐杖。
“几天没吃饭了。”
女人满脸菜色,眼神委屈,眼巴巴看着小姨。
小姨出身书香门第,嫁给富贵人家,心善的很。正好有郑开奇买的早餐,拿了几个生煎包好了给她,“来,姑娘,外面门边都可以蹲着坐着吃,去吧。”
乞丐姑娘欲言又止,最后深深鞠躬,拿着东西离开。
“小姨,那是谁啊?”白冰下楼听见声音过来,小姨简单一说,白冰就说道,“叫到屋子里来吃就是。还能喝口热水——”就要去喊她。
被小姨拉住,“冰儿,我知道你心善。但你听我的,这样就够啦。再好,那就是行善祸及自身啦。”
不管白冰听不听得懂,小姨反手关上了门。
“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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