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燃轻声叹了口气。
他收回问情伞,用手抵住伞柄,轻轻将其撑开。
鲜血淋漓的右手重新负在身后,伞面缓缓展开,遮住了烟尘散开后,有些晃眼的山顶阳光。
身后不远处的燕玉情,将这一切看的清清楚楚。
桃花眼中万种的风情在这一刻重新浮现,她觉得自己读懂了江燃这些动作的深意。
与其狼狈不堪,不如坦然赴死。
她想要动,却发觉身体仿佛凝滞了一般,连一根手指都难以动弹。
李崖山微微仰头,目光凝望着虚空,似乎有什么无形无质,不可窥探的东西,莫名被他引动了一般。
他心知自己或许看见了抱丹之后的路,却将探究的欲望暂且按了下去,视线转而落在江燃身上。
李崖山也看见了那重新撑开的伞面,以及分明青衫染血,却依旧身姿如玉的青年。
他唇角微扬,似笑非笑。
“且放白鹿青崖间。”
七个字,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整座山峰。
风骤然静止。
青崖剑上米粒大小的金色光点,倏然化作不断蔓延的金色光幕。
光幕所及之处,苍翠的青山立于虚空,流水自崖间涌出,一头白鹿纵跃山中,身姿悠然。
山色空蒙,如真似幻。
鹿鸣呦呦,溪水潺潺。
天地间一切都变得缓慢下来。
这一剑所承载的,是李崖山一百余年修行的全部领悟。
是他从昔年无名少年,到今日放归自身“白鹿”于青崖之间的所有执念和痴狂。
这是迄今为止,他能斩出的最强一剑。
剑意所化的天地异象出现刹那,江燃再一次清晰感受到那种帮过自己,也坑过自己的特殊力量。
李崖山推出这一剑后,周遭凝滞的气机骤然一松。
燕玉情近乎狂奔一般,用尽全身力气扑向江燃。
她奋不顾身的撞在江燃后背之上,一双手紧紧环住他染血的腰身,再也不肯松开。
江燃看着近在咫尺的青崖白鹿,还未有任何动作,身形便被燕玉情撞得微微一晃。
“我说燕姑娘,会死人的。”
江燃听到身后剧烈慌乱的喘息声,知道她绝非表面看上去那般镇定,故而忍不住调侃了一句。
实际上也是实话,倘若换做旁的武者交手,被燕玉情这么莫名其妙的撞一下,说不准便会气机一乱,饮恨当场。
燕玉情听不出他言语中隐含的意思,只将脸埋在他后背上,声音发颤却固执:“就算是死,你也休想再丢下我!”
江燃表情有些愕然,心道我什么时候丢下你了?这话说得怎么跟始乱终弃一样。
可惜李崖山这一剑就算再慢,也已临近身前。
千钧一发之际,江燃只来得及把燕玉情小腹抵住的右手抽了出来,轻轻拍了拍环在身前的那双手。
“别怕。”
两个字,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身后的燕玉情能够听见。
不知为何,江燃的话语落入耳中,她芳心中那些惶恐和不安,对死亡本能的畏惧竟骤然一空。
下一瞬,江燃抬眼,瞳孔之中,浮现出极淡的光泽。
“窥灵法眼。”
勾连万物的天地灵机,丝丝缕缕尽数被他洞悉。
法眼视角中,李崖山凝视燕玉情目光中的不忍,三位抱丹眼中的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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