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耀猛然回头去看紫明。
紫明身上穿着火烧仙衣,头戴玉冠。
“此地是何处?”
“此地乃是大道宗虚景书阁。非传人不可入。太一大道宗,万年再来!恭迎大道齐平一脉道友回归!”
杨暮客手掐子午诀欠身作揖。
正耀上前战战兢兢地去触摸那一摞《混元法》。
杨暮客不禁撇嘴,想用家乡话说一句,“怂蛋!”
但话一出口,正耀回头看他,“骂我怂作甚?我真一没了,这是紧张。嘿!你这人当真是觉得自己了不起,高高在上!”
正耀喋喋不休地说着,忘了紧张,上前捧起书籍便看起来。
杨暮客静静地退出书阁,拉好屋门。抖如筛糠……他轻轻靠在墙上,捂着嘴。一瞬间情绪崩溃涕泪横流。已记不得家乡话……已经无法说出过往一字一句,只知这方天地的语言……
一乙三生,丁正具真.。一始为名成乙,三生万物。壮而正道,大器还真。
这便是太一门字辈的真意。
正耀,是正道闪耀的意思。
太一门大道宗一脉正耀得传,自此下一辈便是大器免成之刻。
杨暮客随着正耀去太一门外门去寻合适的传承弟子。
俩人看着人来人往,行色匆匆。
“一个大气运的都没。”
“我们太一门又不是你们上清门,偏偏要甚大气运?”
啧,杨暮客咂嘴一声,“是大道宗的道法要大气运。不然撑不起来混元不就成了笼统?混沌一片啥也不是。”
正耀叹了一口气,俩人都收了望炁术。
他俩对视一眼,彼此摇头。当意识到《混元法》这门基功传承之难,他们的难题才刚刚开始而已。
紫明传授《混元齐平附》一事刚刚在修行界开始发酵。
首先有了反应的便是天道宗。他们自然是喜。因为紫明这个混蛋竟然看不懂太一门的意思。枉费了太一门的好心……
你紫明道人修行心得说给就给了。你当这是白面大馒头?那是转修功法的经验之谈,那是开宗立派之人的修行体验。一句胜过千言万语。触类旁通不是开玩笑的。
就好比种子要挖坑种在土里,但肥料是要播撒多深。倘若不懂。洒在表面要等着渗透,甚至还要等雨水。撒多了深了,还可能烧根发芽滞长。
转修过程中那种调理,遇见心劫慢条斯理地忍受,这种纸面上留下的体会一句胜过千言。总结一句话,杨暮客踩过大坑,告诉别人怎么躲坑。至于路上是不是有坑,与他无关。
至欣拿着《混元齐平附》交给师傅锦旬。
锦旬沉默不语静静观看。看了一遍又一遍。
混元齐平附从筑基开始到结丹的过程很短。但转修的过程浓墨重笔,每每到了心得体会转变之时,望炁纳炁后的修行变化都着重记录。
当真是没师傅教的?怎么没有一个地方出错?走火了,说纠偏就能纠偏回来?长了也就三五载?那我锦旬纠偏十余甲子算甚?
“师傅……”
“无他,感慨小儿天资绝顶罢了。这等人杰,亏得他不懂世间格局。若他有心搅弄风云,怕是还真不好弄。这种好东西说给就给……看他走火入邪调理,老夫再次镇守也多了些趣味。对比参照我过往,有得有失……”
至欣看着师傅锦旬,顿时觉得师傅今日话多。看来小师叔对师傅的打击不小。
送走了徒儿至欣,锦旬不甘地抬头看着洞天内景的屋檐。问天一脉的老祖自我纠偏,散功重修。用了千年功夫。而这小儿说走就走通了。为何如此不公?老夫若是重修,能这般轻而易举么?这本齐平注疏,能否帮我理清混元法中的疑问?
真人便是这样,说做便做。锦旬开始搬运引导术,引导混元基功。双法并行,他在找杨暮客御使过的先天玄黄一炁。
徐徐海风吹向锦旬的洞天,夏至才过,水木相生,火来。雷霆暴雨酷热袭击着陆桥。他用脊背挡着那些灵炁袭来,不痛不痒。
海风这般吹着,一条大船从周上国驶向南罗国。
散华刚刚得知太一门举办道会,杨暮客宣讲齐平,并且赠与在场真人《混元齐平附》。
一旁的福康子感慨万千,“你说,若是我等能在那太一仙门里听讲该多好?”
散华看着大海,沉默良久,“晚辈是追寻紫明道长的,闻名便如见面。与其感慨,不如潜行。”
这位夺舍者,说着与其感慨路难行不如马上出发。可他那一身骨头已经在炼狱里修炼了几百年。真话假话,他自己都不知道。肉体已被吞噬……良知还剩多少?
福康子尴尬一笑,“看我,多嘴了。对。紫明上人的事迹就在那,我等不必学他功法,亦可学他为人。”
散华瞥福康子一眼,学那紫明为人?心底暗笑,有人与你撑腰么,你就学他为人。算了,回去消遣一番罢了。他与福康子作别,走下船梯前往屋舍。
隔壁的那位妇人正抱着孩子哄睡。
嗷嗷嗷地摇晃着,船在摇,人也在摇……孩子眼皮黏在一起,吧嗒下嘴睡着了。
丢了魂儿,痴痴傻傻,一句话都说不清楚却备受疼爱。他的父母不曾亏欠他一丁点儿。但他的父母何尝不是这般长大,也是那个无忧无虑备受关爱的孩子。
这个女娃和男娃,长大啦……一个拼了命走进尸山血海里,一个手掌粗糙,昔日的村中花,变作了草中藤。
这位阿母将孩子放下,自己要出屋透透气。
撞见散华往后退了半步,缩着身子躬身,“妇人拜见老爷……”
“别,咱们都是一路行船……住的一样。哪有什么老爷。”
妇人不敢抬头,也不敢说话。就这般等着散华走过去。
“你家爷们儿呢?”
“去底层做工了,烧火给肉吃,省些伙食费。”
“哦。那不打扰了。”散华一揖还礼,进屋关门。
这位邪修还当真研究起来紫明过往的事迹。
齐平此道以紫明的行径来看,无非是个真性情。真性情,真性情……是有情啊……可你紫明上人担上了道争的包袱之后,还能有情么?权势与良善哪个重要?规章和私情又如何分辨?难啊……作为过来人,散华更笑着齐平一道实属妄想。
高高在上的上清门真传,与农夫民妇何以齐平?混账东西!
律政神光看着散华端起书,沉读收罗的县志。数个游神交接任务,卸任的快马加鞭赶往周上国向真露禀报其人动向。
这些游神可不得了,都是正法教之内受训的干练之辈。最是会察言观色。
真露已经锁定了散华,没有其他途径可以让真湘潜逃,只有此一人被夺舍的可能。问题就是没有证据,散华的命数未改,可能是紫明的气运起了作用。可能是真湘还留着散华的性命。但不管如何,要盯紧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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