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冲坐在对面,也不再话。
装甲指挥车的发动机在低低地嗡鸣,车厢里很安静,是那种饱满的、有温度的安静。
车窗外的景象继续变化,农田和厂房后退,过了一会儿,装甲指挥车的速度开始放慢。
像水流遇到缓坡一样自然地慢下来,车载通讯终端上的指示灯开始快速闪烁,绿色的信号灯一亮一灭,伴随着极轻极短的电流声。
副驾驶座上的通讯参谋拿起对讲机,低声应答,和北碚聚集地驻守部队交换加密识别码。
“首长,已经跟北碚聚集地驻军对接上了。”陆冲把膝盖上的军帽拿起来,端端正正地戴回头上,理了理帽檐:
“车队正在接入北碚内城交通管制频道,预计三分钟后进入主城门。”
正着,车窗外响起短促的警笛声,不长,就两秒,像一声克制的招呼。
一队装甲防爆警车从侧面的岔路口驶出来,车身是斑斓迷彩,车顶的警灯已经开始旋转,红蓝两色的光交替闪动,在午后灰白色的天光里格外醒目。
警车车身上印着“北碚监察局”字样,每辆车都擦得干干净净,风挡玻璃上没有一点泥点。
防爆装甲警车汇入车队前方,四辆车分成两组,两辆在前开道,两辆在侧翼并行,与装甲指挥车保持着完全一致的车速。
它们的动作整齐划一,一看就知道是提前演练过很多次的。
然后是骑警,摩托车引擎的轰鸣声从车队后方传来,由远及近,像一群正在归巢的金属蜜蜂。
八辆警用摩托车排成两列纵队从车队两侧超上来,每辆车之间的间距像用尺子量过一样精准。
骑警们穿着藏蓝色的骑行服,头上戴着头盔,护目镜放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骑警队列迅速在车队前方散开,变成箭头形状的开道队形,最前面那辆摩托车的骑警抬手打了一个标准的手势,示意前方路段已清空。
装甲指挥车的车速进一步放慢,慢到人的步行速度。
车载对讲机里传来城防指挥中心的声音,声音平静而专业,正在最后一次确认车队的通行权限和行进路线。
通讯参谋一字一句地应答,每一个数字都报了两次。
当顾承渊的装甲指挥车队浩浩荡荡的转过最后一个弯道,正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
北碚聚集地的高5层楼、向地平线两侧绵延无尽的混凝土城墙出现在正前方!
这宏伟城墙的表面是经过压光处理的灰白色混凝土,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道竖向的加强柱,柱子之间的墙面被涂上了巨大的标语,每个字都有一米见方:“团结、紧张、严肃、活泼”。
城墙顶上架着铁丝网和探照灯,哨兵站在城墙垛口后面,姿势标准地执行持枪礼,枪刺在午后的天光下排成一排笔直的银线。
城门是两扇巨大的钢制闸门,闸门大开,门洞上方悬挂着赤色的旗帜,旗面宽大,在风里猎猎作响,每一次翻卷都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力量。
门洞两侧各立着四根旗杆,旗杆是不锈钢的,在阳光下闪着银光,旗杆上各挂着数面红旗,两面旗帜在风中同频飘动,像是在同一支队伍里并肩行进的兄弟。
与此同时,城门外面,道路两侧,从城门口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的街道拐角,密密麻麻的站满了各种着装的幸存者。
有被组织得整整齐齐的方阵,有按单位列队的职工,还有提前听消息后过来迎接看热闹的。
他们乌泱泱的挤在道路两侧,前排的人站在路牙子上,后排的人踮着脚往前探,更后排的人干脆站上了花坛、站上了台阶、站上了路边停着的自行车的后座。
每个人都努力地把头往同一个方向伸,脖子拉得老长,像一片被风吹向同一边的麦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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