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还没亮,顾苒乐便驱车离开了顾家。
凌晨的城市还在沉睡中。
道路上几乎没有什么人和车,只有路灯静悄悄地立在马路两旁,将橘黄色的光均匀地铺在潮湿的路面上。
昨夜又飘了一点小雪,薄薄的一层,被车轮碾过之后化成了灰白色的雪泥,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微光。
空气里弥漫着冬天清晨特有的清冽气息,吸进肺里,凉丝丝的,却让人格外清醒。
顾苒乐的车速并不高,不徐不疾地朝着那栋沿街的居民楼开去。
她没有开导航,那条路她已经在地图上反复看过很多遍,每一个路口、每一个转弯都烂熟于心。
方向盘在她手里稳稳当当,像是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拐到居民楼所在的那条街上时,路边有一家看着有些年头的早餐店。
店面不大,夹在一家五金店和一家干洗店之间,招牌有些褪色,写着“老张早点”四个字,字体圆润憨厚,像是老板自己找人写的。
门面是敞开式的,灶台搭在门口,热气从蒸笼的缝隙里呼呼地往外冒,在冷空气中凝聚成一团一团的白色蒸汽,散发着面食和米粥混合在一起的、朴素而踏实的香气。
此时,店里已经有人在吃早餐了。
大概是时间太早,只有两个客人。
一个是穿着工装的中年男人,正埋头呼噜呼噜地喝着一碗豆腐脑,旁边放着一根油条,已经咬了一大半。
另一个是头发花白的老大爷,慢条斯理地剥着茶叶蛋,面前摆着一碗豆浆,桌角还放着一副老花镜和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报纸。
顾苒乐本来没打算停。
街边这种小店,她其实很少吃,倒也不是觉得不卫生,而是机会太少。
她的生活轨迹里,很少出现这种需要“在路边停下来吃一顿早饭”的空档。
可今天不知道怎么了,看着那团从蒸笼里冒出来的白雾,闻着混杂在冷空气中的油条和豆浆的味道,她忽然觉得有点饿了。
不是那种需要立刻填饱肚子的饿,而是一种想坐在热乎乎的店里、喝一碗热粥、听一耳朵市井嘈杂的、说不上来的念想。
她找了个地方把车靠边停好,熄了火,推门下车。
冷风迎面扑来,吹得她微微眯了眯眼。
她拢了拢外套的领子,快步走进早餐店。
店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大叔,围着一条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正在灶台前忙碌。
看到有人进来,立刻热情地招呼起来:“来啦!姑娘想吃点啥?咱家有现炸的油条、热乎的豆浆、小米粥、豆腐脑、茶叶蛋、小笼包,啥都有!”
顾苒乐看了看灶台上摆着的各式早点,微微弯了弯嘴角。
“两根油条,两个水煮鸡蛋,一碗红枣小米粥。”
“好嘞!”
老板应得响亮,转身利落地从炸锅了捞起两根金黄酥脆的油条,放进小竹篮里,又从锅里舀了一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再加上两个水煮蛋,一齐端到了她面前。
顾苒乐在靠窗户的角落里坐下来。
这个位置很好。
既能看清店里的全貌,又能透过玻璃窗看到街上稀疏的人和车辆。
她拿起一个鸡蛋,在桌沿上轻轻磕了两下,蛋壳裂开细密的纹路。
她慢慢地剥着,蛋壳一片一片地落在桌上的纸巾上,露出里面白白嫩嫩、光滑如玉的蛋白。
她咬了一口,就着热乎乎的小米粥,一口一口地吃着。
粥的味道还行。
枣香是有的,粥底也算绵软,但比起王妈熬的那种熬出了米油、喝起来满口生香的粥,还是差了不少。
不过在这种冬日的清晨,坐在这样一家街边小店里,手里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胃里暖洋洋的,倒也别有一番滋味。
她吃饭的期间,店里陆陆续续又进来几个客人。
都是老年人。
老年人睡得早,相应也起得早,生活规律得像是钟表一样准时。
他们三三两两地走进来,有的拿着自己的碗,有的拎着家里的小锅,熟门熟路地跟老板打着招呼。
老板也认得他们,不等开口就知道谁要豆浆、谁要豆腐脑、谁要多加一个茶叶蛋。
店里顿时热闹了起来,那种热闹不是嘈杂,而是一种让人放松的、带着生活烟火气的温暖。
不像年轻人,顾苒乐在心里默默地想,年轻人估计很多这会儿才刚睡下,一觉醒来都下午了,白天黑夜颠倒。
一个老太太端着一碗粥、一个鸡蛋和一根油条,慢慢走到了顾苒乐对面。
“姑娘,这里没人吧?”老太太的声音带着一种老年人特有的和气,微微沙哑,却很温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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