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东一边跟张大爷搭着话,一边在脑子里飞速地盘算着什么。
直到他觉得时机差不多了,才装作不经意的样子,把那个压在舌尖下好一会儿的问题,轻描淡写地吐了出来。
“张大爷,一单元七楼中户的,您认识吗?”
宋东的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甚至连目光都没有转向张大爷,而是落在那只画眉鸟身上,仿佛只是一时兴起随口一问。
张大爷正低头逗弄笼子里的鸟,闻言抬起头来,扭头看了宋东一眼。
那一眼里带着点迷惑,像是在奇怪宋东怎么会问起这个人。
但老年人嘛,脑子里存着的那些邻里八卦,有人问就有人答,从来不需要多想。
“认识啊,老张头嘛,住那儿好多年了。”
张大爷说着,伸出一根手指头伸进笼子里,让画眉鸟啄了两下,疼得他龇了龇牙但笑得更欢了。
“咋了?你找老张头有事?”
宋东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无辜而坦然,甚至还带着一点不好意思的笑意,像是在说自己闹了个小乌龙。
“没有没有,那会儿有个女的找他,跑错单元了,跑到我门口来了。我还以为那一户住的是谁呢,寻思着要是认识的话,回头见了面跟人说一声,别让人家等。”
他说得合情合理,滴水不漏。
一个热心肠的邻居,遇到有人找错了门,想着帮忙转达一下。
这种事在这个家属院里每天都在发生,谁也不会多心。
张大爷“哦”了一声,语气里那点好奇心瞬间就散了,重新把注意力放回了自己的鸟身上。
他一边摸着画眉鸟油光水滑的羽毛,一边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过来人的叮嘱口吻。
“哦,我还以为你找他有事呢。不是就好,老张头最近也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脾气暴躁得很,见人就骂。上回楼下老李头跟他打了个招呼,被他劈头盖脸骂了一顿,说什么‘别假惺惺的’,把老李头气得三天没理人。”
张大爷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你见了他躲远点,别惹一身骚。”
宋东认真地听着,适时地露出一丝惊讶和困惑的表情,然后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嗯,好,我知道了。谢谢张大爷提醒。”
嘴上应着,心里也暗暗松了口气。
看来那个女人说的没错,她应该是来找人的,只是凑巧走错了单元,到了他的门口,是他太过敏感了。
可是,真的只是凑巧吗?
他心里那个若隐若现的疑影,并没有因为张大爷的解释而完全消散,只是从明面上沉到了水底,像一条潜伏在暗处的鱼,随时可能再次浮上来。
宋东又陪着张大爷走了几步,看了看时间,觉得自己在这里耗得够久了,也该去办正事了。
“张大爷,我得去买早饭了,您再遛一会儿。”宋东笑着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跟长辈告假的随意。
“行,好,去吧去吧。”
张大爷摆了摆手,连头都没抬,注意力已经完全被笼子里那只画眉鸟吸引了去。
那只鸟今天格外精神,在横杆上跳来跳去,叫得清脆响亮,像是在跟整个院子宣告自己的存在感。
跟张大爷分开后,宋东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朝着小区大门口走去。
他走路的姿态很放松。
可他的眼睛,仍然在不着痕迹地扫视着周围的每一个角落。
没走几步,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起来。
宋东的脚步没有停,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在屏幕亮起的那一瞬间扫了一眼来电显示。
猴子。
猴子就是那个瘦小的男人。
因为长得瘦小、身手又出奇地敏捷,他们那一帮人就给他取了这么一个特别贴切、叫起来也顺口的外号。
久而久之,他的本名叫什么反而没几个人记得了,连他自己有时候都在外卖软件上给自己备注“猴子”。
宋东没有立刻接。
他先抬头看了看四周。
一切正常,没有任何值得警惕的异常。
他这才按下接听键,将手机贴在耳边,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话筒那头的人才能听见。
“什么事?”
猴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带着一种压不住的急切。
那种急切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发现了什么、必须立刻汇报的本能反应。
“我刚才发现两个形迹可疑的人,刚上楼了,咋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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