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能弄到粮食和物资的方向,便只剩下南边。
明国。
贵英,你知道明国人在河套南边布了多少兵?
贵英想了想:延绥镇、榆林镇,加上固原那边的三边总督,兵力应该不少,但具体多少..属下不清楚。
过往数十年,他们察哈尔部即便势力在,也能在漠南草原上保留有一片栖息地,何曾有沦落至躲到河套平原苟延残喘的时候。
这河套平原的情况,他确实有些陌生。
不少?林丹汗嗤笑了一声,以前或许不少,但现在呢?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展开来递给贵英。那是前几天从一个被俘的明国商人身上搜出来的,上面写着些汉字,林丹汗看不懂,但他手下有通译。
贵英接过纸,翻来覆去看了看,脸上露出了一丝难色:大汗,属下也不认识汉字。
我让通译翻过了。林丹汗把纸收回去,这是明国商人写给他东家的信,里面提到了几件事,延安府闹饥荒,灾民遍地;保安县有人抢了官府的粮仓;华亭县死了一整个村子的人,说是染了瘟疫。
嘶!
瘟疫?
贵英和娜木钟同时抬起了头,他们蒙古人对于这个字眼可远比明国要。
明国人自己都快乱了。林丹汗把那张纸重新塞回怀里,他们的边军,有多少还能守在边墙上?
贵英的呼吸粗重了几分,他似乎听懂了大汗的意思。
大汗是想..
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贵英意有所指的询问道,脸上泛起一丝兴奋。
若是明国自顾不暇的时候,那便是他们察哈尔部的机会了。
恰好明国的重兵都吩咐在辽镇以及宣大等地,短时间内顾及顾及这西北边陲。
本汗什么都没想。林丹汗打断他,本汗只是在说一个事实,河套平原的南边,就是明国的延绥镇和榆林镇。
听说这两个镇的边军,每年的粮饷有一大半是从陕北各府调拨的。
如今陕北闹了饥荒又闹了瘟疫,明国朝廷的赈济银子还在路上,你觉得那些边军的粮饷,还能按时发下来吗?
贵英没说话,但嘴角已经咧开了,吃不饱饭的兵,跟没有兵有什么区别?
看来明国内部的形势远比他们想象中严峻。
早知这明国如此外强中干,他们又何必在辽镇与建奴死磕,早早的率众迁徙至这河套平原,坐视明国和建奴斗个你死我活多好。
要知晓,当年近乎于统一草原的俺答汗便是以河套平原为起点,最终兵临明国北京城下,逼迫明国不得不低下了高傲的头颅,与俺答汗达成互市,并为其在大同镇外修建归化城。
在那个时候,他们察哈尔部都只能作为俺答汗的存在。
瞧着跃跃欲试的贵英,蒙古大妃娜木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大汗,咱们刚到河套,立足未稳,若是这时候去招惹明国人...
他们察哈尔部本就元气大伤,若是再与明国撕破脸皮,那处境可就真的如履薄冰了。
谁说要招惹?林丹汗回过头,重新望向南方,本汗只是让贵英派几拨人,去边墙附近转转,看看明国人的动静。
摸清楚哪段边墙守得松,哪段守得紧,哪些墩堡有兵,哪些已经空了。
仅此而已。
见林丹汗如此言说,娜木钟不再说话了,只是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
她跟了林丹汗十几年,太了解自己的丈夫了,当他嘴上说仅此而已的时候,心里的盘算往往已经走出了十步之外。
贵英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臣明白了,明天就安排人手去办。
不用明天。林丹汗的声音沉了下去,今天就派。
另外,去找几个鄂尔多斯部的老人来,本汗要问问他们,以前是怎么跟明国边军打交道的。
贵英领命,翻身上马,一溜烟跑下了山坳。
一时间,山顶上又只剩下林丹汗和娜木钟两个人。
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草原特有的干燥气息,吹得林丹汗甲胄上的银饰叮当作响。
他站在那里,盯着南方的地平线,久久没有动弹。
察罕浩特丢了,漠南丢了,他这位身上流着成吉思汗血脉的蒙古大汗几乎成为了草原上的笑话。
但他率众逃窜至这河套,并不代表认输。
相反,河套是块好地方,北靠阴山,南临边墙,黄河三面环绕,进可攻退可守,当年俺答汗就是从这里起家,打得明国人几十年抬不起头,最后逼着明国皇帝封了顺义王。
俺答汗能做到的事,他林丹巴图尔凭什么做不到?
走吧。他终于收回视线,转身往山下走,回去看看额哲。
对于自己尚在襁褓中的长子,他还是十分在意的。
娜木钟下意识跟了上去,但犹豫再三之后,还是开了口:大汗,明国人虽然内乱,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真要动手的话..
谁说要动手?林丹汗头也不回,本汗只是想跟明国人做个买卖。
什么买卖?
他们给粮,本汗不打他们。
林丹汗的声音随风飘散,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娜木钟的脚步顿了一下。
这哪是买卖?
这分明是威胁,就像之前趁建州女真突袭明国腹地那次,强行找明国索要粮草辎重。
自己的丈夫,这是要再次破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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