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才在。”
皇上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什么,又像是在压下什么。
最终,他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极低,
“木兰围场那桩旧案,朕要你重新去查,仔仔细细地查,不放过任何一个人,任何一个细节,尤其是当日四阿哥在做什么。”
进保的神色骤然一凛。
“奴才遵旨。”进保叩首,声音沉稳而坚定,“定不辜负皇上所托。”
当天夜里,进保便带着几个心腹手下,悄无声息地出了京城,往木兰围场的方向去了。
几日后的黄昏,进保风尘仆仆地赶回了紫禁城。
皇帝正在批折子,听到进保回来的消息,手中的朱笔顿了一顿,一滴朱砂落在了折子上,洇开成一朵小小的红花。
“让他进来。”
进保入殿之后跪在地上,他深吸了一口气,将连日来查访所得的消息在脑中又过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这才开口,
“皇上,奴才仔细查访了当年围场的侍卫与杂役,从上到下,从管事的到底下的,一共问了四十余人。众人众口一词,都说皇上遇刺那日,四阿哥紧跟着皇上踏入密林,前后不过数步之遥,可自始至终,四阿哥都不曾出声。”
皇上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殿内安静得可怕,皇上的脸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龙椅的扶手,指节泛白,骨节突出,像是要将那块紫檀木生生捏碎。
“奴才还查到,四阿哥往年前往木兰围场,四处勘察地形。”
“此外,四阿哥对马场的动静也十分上心,围场的管事说,四阿哥每次去都要在马场逗留很久,观察各类野马的习性和弱点,围场进贡的每一匹马,四阿哥都亲自看过。”
殿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进保方才说的每一句话,都没有直接证明四阿哥参与行刺。
没有证据,没有人证,没有物证,甚至连一封可疑的书信都没有。
可正是因为没有证据,才更加可怕。
虽然没有实质上的证据,但皇上已经信了。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当值太监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惯常的恭敬,
“皇上,諴亲王福晋求见。”
皇上的眼睫微微动了一下,諴亲王是宗室中颇有分量的人物,他的福晋今日忽然求见,还选在这个时辰,所为何事?
“传。”皇上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
片刻之后,諴亲王福晋被引进了养心殿。
諴亲王福晋一进殿便跪了下去,
“臣妇叩见皇上。”
“平身。福晋匆匆求见,所为何事?”
諴亲王福晋跪在地上,双手捧着一个精致的檀木匣子,高高举过头顶。
那匣子做工极尽精美,匣面上雕刻着繁复的缠枝莲纹,边角包着鎏金铜饰,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暗沉的光泽。
“皇上,臣妇不敢私藏,特来向皇上请罪。”諴亲王福晋的声音急促而惶恐,
“方才嘉贵妃娘娘给臣妇送了这份厚礼,臣妇实在是不敢收。”
皇上的目光落在那只檀木匣子上,眼底的猜疑又浓了几分。
他微微侧头,示意李玉接过。
选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