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兰华眼看着这个一向杀伐果断的燕王彻底陷入了过度保护的癫狂状态。
她忍无可忍地抬起脚,毫不留情地踹在他的小腿骨上:“放我下来!你脑子进水了吗!我怀的是孩子,不是得了半身不遂!我自己有腿!”
被踹了一脚的朱棣不但没有生气,反而更加笃定了她现在脾气暴躁需要呵护的逻辑。
他硬抗着那一脚的力道,死皮赖脸地凑上前,双手悬在她腰间两侧,摆出一副随时准备接住她倒下的架势。
“有腿也不能乱走,你刚才还说颠簸了两个月,现在必须静养!”
他固执地坚持着自己的那一套粗暴护妻理论,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委屈的乞求。
“媳妇儿,你就让本王抱你过去吧,不然本王这心一直悬在嗓子眼,跳得比打仗还快。”
“你这瞒着我跑了这么远的路,我刚才差点被你吓得背过气去,你总得给我个表现的机会弥补一下吧?”
马兰华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死活要把她当成易碎贡品供起来的蠢样,满腔的疲惫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她无奈地指了指屏风后的净房:“朱棣,你要是再敢废话一句,今晚你就给我滚回军营去睡。”
“现在,去给我准备热水,然后滚出去把自己洗干净,别再拿你的汗味来挑战我的耐心。”
朱棣立刻立正站好,大声应了一句“遵命”,转身就往净房跑,一边跑还一边回头大喊:“你站着别动啊!千万别动!等本王倒好水再来扶你!”
清晨的日光刚越过坤宁宫的琉璃瓦,朱棣就已经抱着厚厚一叠澄心堂纸和两管紫毫笔,大步流星地跨过了东暖阁的高门槛。
他把纸笔往紫檀木长案上重重一拍,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直接打断了正在喝清粥的马皇后。
朱标紧随其后走进来,手里还拿着几份没批完的折子,眉头微蹙正准备询问四弟这一大早发什么疯。
朱棣双手撑在案几边缘,深吸一口气,声音响亮得能把房梁上的灰尘震下来:“母后,大哥,兰儿有孕了!两个多月!”
马皇后手里的玉勺当啷一声掉进瓷碗里,溅起几滴白色的米汤。
她先是愣了一瞬,随后猛地反应过来,抓起旁边的硬木引枕就往朱棣身上砸,骂声里透着十足的火气:“什么!兰儿有孕了!”
“你这个混账东西,她有了两个多月的身孕,你还让她跟着你在马背上从北平一路颠簸回金陵?你到底有没有脑子!”
朱棣硬生生挨了这一下,连肩膀都没晃一下,反而顺势拉过一张圆凳坐下,手忙脚乱地铺开宣纸,把紫毫笔强行塞进朱标手里。
“母后骂得对,儿臣确实是个混账。但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咱们得赶紧把这孕妇的注意事项一条条列出来,儿臣脑子粗,怕错漏了什么要命的细节。”
朱标无奈地叹了口气,将手里的折子扔到一边,认命地提笔蘸满浓墨。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东暖阁的清净彻底被打破。
马皇后靠在软垫上,凭着生育多个子女的经验不断口述禁忌。
朱标飞快地在纸上书写,朱棣则瞪大眼睛盯着纸面,时不时插嘴要求把“绝对不能碰冷水”和“方圆十里内不能有兵器”这种离谱的条款加上去,三人讨论得眉飞色舞,纸张很快就写满了整整三大页。
沉重的殿门被推开,朱元璋刚下早朝,穿着一身还没来得及换下的盘领龙袍大步走进来。
他停下脚步,挑起一侧的眉毛,看着这三个人凑在案几前嘀嘀咕咕,完全没有给他请安的意思。
他站在原地等了片刻,发现根本没人搭理他,连平时最守规矩的朱标都只顾着埋头苦写。
朱元璋清了清嗓子,背着手放轻脚步凑了过来。
他探头探脑地往那堆写满密密麻麻小字的宣纸上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妹子,标儿,你们凑在一块儿聊什么军国大事呢?让朕也参与参与呗。”
朱棣头都没抬,目光死死钉在朱标笔尖下的“饮食清淡”四个字上。
他谨记着马皇后刚才“对孕妇说话必须温声细语”的严厉教导,试图提前适应这种语调。
于是他用一种十分轻柔甚至带点诡异做作的声音开了口:“爹,这事儿您帮不上忙,别捣乱嗷,乖,一边玩去。”
这句轻飘飘又大逆不道的话直接把朱元璋砸懵了。
大明开国皇帝的胡子瞬间翘了起来,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砚台里的墨汁直接飞溅到旁边的空白宣纸上。
声音震耳欲聋:“小兔崽子,你反了天了!敢让老子一边玩去?你信不信咱现在就叫锦衣卫扒了你的皮!”
马皇后一把推开朱元璋的手,将那几张写满注意事项的纸护在怀里,狠狠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怒斥:“你喊什么喊!嗓门这么大,吓到我未出世的孙子,我跟你没完!”
朱元璋的怒火瞬间卡在嗓子眼里,他瞪大眼睛,目光在三人脸上来回扫视。
他原本暴怒的表情迅速扭曲成一种难以置信的错愕:“孙子?什么孙子?老四的媳妇有了?”
朱标放下笔,将手腕转动了两下,语气温和地补上关键信息:“父皇,是兰华表妹有喜了,已经两个多月了。”
马兰华就是在这个时候走到东暖阁门口的。
她昨晚睡了个十分安稳的长觉,此刻换了一件素净的青色长裙,头发随意挽了个发髻,手里端着一碗御膳房刚送来的冰镇酸梅汤,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她靠在雕花门框上,看着这四个大明朝的权力核心正围着一张纸吵得不可开交。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直接出声打断了这场荒诞的闹剧:“你们要是再在那张纸上加一条‘每天只能走十步’,我就把这碗酸梅汤直接泼到你们的御批折子上。”
她的声音清脆,瞬间让屋子里的四个人同时转过头来。
朱棣猛地从凳子上弹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口,双手悬在她胳膊两侧,摆出个想扶又不敢用力的怪异姿势。
声音继续保持着那种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做作温柔:“媳妇儿,你怎么自己走过来了?”
“伺候的太监和宫女都死哪去了?这青石砖地这么硬,万一滑倒了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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