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看。”
他声音冷硬,没带一丝感情。
“做好你自己的事。活干完了,自然有你的好日子。话多了,丢的是命。”
陈叁识趣地闭上了嘴,后背的冷汗又冒了出来。
这看似普通的倒夜香汉子,眼底都带着血腥气。
两人在下一个岔路口分道扬镳。老陈推着夜香车没入了城西的暗巷,陈叁则牵着老马,深吸一口气,向着柳家废宅的方向走去。
……
次日,天刚蒙蒙亮。
午门外那片足以容纳数万人的青石广场上,已经乌泱泱地挤满了人。
昨夜风雪停歇,今早难得出了个太阳,照在尚未融化的积雪上,晃得人眼疼。
“当!当!当!”
十几个穿着红袍的太监,手里拎着一人高的巨大铜锣,站在临时搭起的高台上,扯着尖细的嗓子,卖力地敲打着。
“皇恩浩荡!泽被苍生!”
领头的大太监手里拿着一卷黄绫,唾沫横飞。
“圣上体恤京中百姓疾苦!昨日已从世家手中购得数万石存粮!今日,便在这午门外,设平价粮铺!”
“不要五两,不要十两!一斗米,只收两钱银子!”
“哗——!”
广场上瞬间炸开了锅。无数双干枯的手臂高高举起,疯狂地向前拥挤。
“两钱银子!皇上圣明啊!”
“有救了!咱们一家老小不用饿死了!”
人群像沸腾的开水,若不是周围那一排排手持长枪的禁军死死抵着盾牌,这几万饥民能把那高台生生踩平。
在高台的一侧,一张巨大的黄榜已经张贴在宫墙上。
几个识字的寒门学子被人群挤在最前面,正仰着脖子,吃力地辨认着上面的墨迹。
“上面写了啥?秀才公,你快给咱们念念啊!”一个大字不识的铁匠急得直跳脚。
那个穿着打补丁长衫的学子咽了口干沫,清了清嗓子,大声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京畿粮荒,百姓困苦。朕心甚痛。特开太仓,平价售粮。然存粮有限,为防奸商囤积,特立新规。”
学子念到这儿,声音顿了一下,眼睛猛地睁大。
“凡京中百姓,每户凭户籍牌,五日内限购一斗陈米。价,两钱银子。”
“一斗?跟上次一样?我一大家子九口人,哪里够啊”底下顿时一片哀嚎。
“别吵!还有!”
学子赶紧压下人群的骚动,继续念道,声音却越来越抖。
“若……若家中有十五至四十岁男丁,自愿应征入伍,补入新军者。其家属凭兵部发放之‘从军红契’,不仅无需排队,可优先购粮。且购粮上限,提至……一石!”
“价格……半钱银子!”
刚才还沸腾如油锅的广场,在这一瞬间,死一般寂静。
只有寒风卷起地上的雪沫,打在那些目瞪口呆的脸上。
半钱银子买一石粮?
这是天上掉馅饼!是白送的救命粮!
但代价是——把家里的顶梁柱,送上前线,去填中原那个吃人的大泥潭。
“这……这是拿咱们的命去换粮啊……”
铁匠脸上的狂喜消失了,他看看家里那个饿得皮包骨头的儿子,又看看那张写满皇恩的黄榜。
苏御用这几十万石平价粮,给玄京城的百万百姓,摆下了一道最残忍的选择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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