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平日里见了官差就躲的老百姓,此刻就像是飞蛾扑火一般,争先恐后地要把自己的名字填进那本催命的花名册里。
老刘和小张彻底懵了。
他们机械地蘸墨、写字、盖大印。
每发出一张盖着鲜红大印的“从军红契”,就意味着一条鲜活的生命被明码标价地摆上了死神的案板。而那些拿到红契的男人,不管老少,脸上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那无奈又带着解脱的笑容,看得老刘脊背发凉。
……
入夜。紫禁城,御书房。
几盏一人高的蟠龙铜灯将大殿照得通明。
苏御端坐在御案后,手里握着朱砂笔,正在批阅一摞堆积如山的奏折。他的脸色比昨日更加阴沉,眉头紧锁,每一笔批复都带着浓重的杀气。
大内总管王瑾弓着腰,双手捧着一本薄薄的册子,脚步极轻地走到御案侧下方。
“万岁爷。”王瑾脸上带着喜色。
“兵部那边送来消息了。今日各坊的招兵处,可谓是盛况空前。短短一天时间,主动应征入伍的青壮,足有两千三百余人!”
“两千三百人?”
苏御手中的朱笔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目光从奏折上移开,看着王瑾,脸上并没有多少喜悦之色。
“两千人,看着是不少。”
苏御放下笔,靠在龙椅的靠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可若是把这两千个没拿过刀、没见过血的新兵蛋子,送到中原那片泥潭里……”苏御冷笑一声,“不用陈康的狼军去咬,光是那漫天的风雪和连日的急行军,不出三天,这两千人就能死一大半。”
王瑾脸上的喜色瞬间僵住,连忙将头埋得更低。
“皇上圣明。”
苏御站起身,走到御书房那面巨大的北玄舆图前。他的手指划过中原四州,最后重重地点在豫州的位置。
“朝廷对外宣称,李震手里还有二十万新军。可实际上呢?”
“这半年下来,中原那边是三天一大仗,一天一小仗。李震的折子上说的伤亡,那是在粉饰太平!”
苏御转过头,死死盯着王瑾。
“从龙卫报上来的密折,李震现在手里能喘气的,不到十三万人!这其中,还包括了三万多沿途收编的溃兵和抓来的老弱病残!”
“逃的逃,降的降,死的死。这防线,早就成了千疮百孔的破筛子!”
王瑾吓得浑身哆嗦,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万岁爷息怒!只要咱们的平价粮源源不断地供着,京畿的青壮为了养家糊口,定会源源不断地从军……”
“不够。”
苏御打断了王瑾的奉承。
他走到御案前,拿起那本记录着两千三百人名字的册子,随手扔进了一旁的炭盆里。
火苗瞬间将册子吞噬,化为灰烬。
“光靠一口吃食吊着,招来的不过是些为了活命的病鬼。真到了战场上,一旦遇到陈康那些饿红了眼的反贼,这帮人跑得比兔子还快!”
苏御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孤注一掷的疯狂。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既然他们是为了钱为了粮连命都可以不要的亡命徒。”
苏御转过身,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那就给他们钱!”
“传旨兵部和户部。明日起,凡自愿入伍新军者,除了家属购粮的特权不变外……”
苏御咬着牙。
“每人,现发现银——十两!”
“作为安家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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