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魔物的碰撞,没有剑气纵横,没有灵力激荡,只有最原始、最野蛮的肉搏。
楚天辰的魔人形态更像一尊妖兽,鳞甲更像是他的皮肤。
而秦无尘的血魔形态则是另一番光景。
他的虫身通体暗红,湿漉漉的软肉上泛着诡异的荧光,没有鳞甲,没有毛发,只有一层黏腻的、让人作呕的腐蚀黏液。
两人一个像是披着铠甲的妖兽,一个像是是赤裸着血肉的巨蛆。
两人在密林中疯狂地缠斗、撞击、七绕八绕。
楚天辰起初还有些忌惮。
但交手不到两个回合,他就发现自己多虑了。
秦无尘的腐蚀黏液沾在他的鳞甲上,并没有然后。
鳞甲完好无损,只是留下一坨恶心的粘液而已。
楚天辰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魔人同宗同源。
魂魔、魅魔、血魔,同属魔族,本源相近。
血魔的腐蚀之力,对同为魔族的他,不起作用。
“你这粘液,过期了吧?”楚天辰侧身躲开秦无尘的一次撞击。
秦无尘没有回答。
他的虫身猛地一缩,然后像弹簧一样弹射出去,撞向楚天辰。
楚天辰双掌前推,硬生生接住了这一撞。
他的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后退了七八步才稳住身形。
力量不小。
楚天辰甩了甩手上恶心的粘液,打量着秦无尘的攻击方式。
撞、咬、抽、缠,翻来覆去就是这几招。
似乎秦无尘对这巨蛆的能力还没发觉多少。
目前他能总结出的优点也就是速度快,力量大,恢复强,但技巧几乎为零。
秦无尘对魔化状态的运用,还停留在最原始的野兽层面。
楚天辰摇了摇头,有些失望。
他本来以为血魔形态会有更丰富的攻击手段,比如血雾、血咒、血祭什么的。
结果呢?就是一条加大号的蛆虫,除了撞就是咬。
“你没研究过怎么用这具身体吧?”
楚天辰一边躲闪一边说,语气里带着几分遗憾,“这么好的血魔传承,被你用成这样,真是暴殄天物。”
秦无尘依旧没有回答。
但他的攻击更快了。
他的虫身在楚天辰周围疯狂地撞击、抽打、缠绕。
或者说,秦无尘的暴躁,变成了近身肉搏。
就在二人你侬我侬的纠缠在一起,仿佛要融合在一起之时,二人的眼神碰撞在了一起。
蛆虫的那双小眼睛,对上了楚天辰的那双魔瞳。
然后,楚天辰出手了。
不是攻击。
“你看,我是谁?”
他的声音忽然变了,落在秦无尘的神识深处。
魅魔的醉梦引之术。
不是强制的精神控制,不是粗暴的神魂碾压,而是一种精准到极致的心魔放大术。
秦无尘那双小眼睛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的脑海中,忽然炸开了一个画面。
那个画面他藏了很久,久到他以为自己能忘记。
可此刻,它像一头被关押了太久的野兽,冲出了牢笼。
血魔之地。
他与一名血魔族传人激战正酣。
那名传人忽然化作一条血虫,快如闪电,向他命门扑来,在他躲避不及的瞬间,一口咬在了他的脖颈之处。
那条血虫没有松口,它的身体像融化了一样,瞬间萎缩,乃至消失。
最终,化作一道血魔之力,顺着他的伤口,钻进了他的血管。
那股力量在他的经脉中游走,穿过胸口,流向全身。
那一刻,他的身体里住进了两个人。
一个是秦无尘,玄天剑宗的圣子,正道天骄。
另一个是血魔传人,丑陋、肮脏、嗜血的怪物。
他们在他的体内纠缠、撕咬、争夺。
每一寸经脉都是战场,每一滴血液都在厮杀。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赢的。
他只知道,在那场痛苦的、漫长的、几乎将他撕裂的较量之后,那个声音终于消失了。
血魔传人的意识消散了,他的意识占据了上风。
他赢了。
当然,他不知道这其中有多少是主角气运的庇护。
他只知道,自己赢了。
靠的是自己的意志,靠的是自己的坚韧,靠的是自己对正道的执着。
不是运气,是实力。
血魔传人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用尽了最后的力气,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不是求饶,不是诅咒,而是一句冰冷的、平静的、像在陈述事实的话。
“想杀我?不可能。你就是我。”
然后,他的意识彻底消散了。
那股血魔之力没有消失,而是四散开来,渗入了秦无尘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血液里、骨骼里、经脉里、甚至识海的深处,到处都是。
自那以后,他变了。
他真的变了。
他不止一次在梦中看到自己变成那条丑陋的、暗红色的虫子,在泥泞中蠕动着,吞噬着一切。
每次从梦中惊醒,他都会冲到水边,反复确认自己的脸还是不是那张脸,皮肤还是不是那个皮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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