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前替多少冤屈的人伸过冤?没人记得。
他们只记得一件事——你现在杀了个无辜的小女孩。
一个黑点,就盖过了所有的白。
追风楼,六楼,教务司。
华缚龙的房间在走廊最深处。
不是因为他怕人,是因为他不喜欢被打扰。
门关着,灯亮着。
华缚龙坐在椅子上,面前摊着一桌子情报。
飞沙方向来的,江湖上来的,每一份都在说同一件事。
他看完了最后一份,没有摔杯子,没有拍桌子,也没有骂娘。
他只是把最后那份情报轻轻放下,和其他的摞在一起,码得整整齐齐。
这是他多年的习惯,东西不可以乱,脑子也不能乱。
但今天,东西不乱,脑子不乱,心却乱了。
黑暗中,他叹了一口气。
很小声,小到门外的人根本听不见。
但在空荡荡的房间里,那一声叹息像石头扔进深潭,一圈一圈地荡开,荡到他再也回不去的那些年。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走进这个房间时的样子,他发过誓要把追风楼打造成天下第一!
可事到如今,一切终究来不及了。
窗台上那盆花,是他亲手种的。
种了五年才开花,而每次花期只有三天。
今年的花期已经到了,这盆花却还迟迟未开。
他站起来,挺直了腰,虽然没有年轻时挺得直。
老了,腰总是会有小毛病,阴天下雨就疼。
但他从来不在人前弯腰。
他用留恋的眼神,看了一遍这间屋子。
从墙角到窗台,从窗台到桌案,从桌案到书架。
每一件东西,每一个角落,他都看了。
他知道,不需要多久,或许只是天亮之后,他就会被撸去一切职务。
江湖规矩就是这样。出了事,总要有人扛。
不是你的错,但你坐这个位置,你就得扛。
扛得住,你是爷,扛不住,你是孙子。
他扛了很多次。
但这一次,他知道,自己要扛不住了。
不是因为敌人的刀够快,是因为对手用的根本不是刀。
是嘴,是笔,是天下人的唾沫。
刀子能挡,唾沫却挡不了。
他走到墙边书架,拿起上面那把自己的佩刀。
拔出来,看了看刀身。
刃口还很亮,他用手指摸了摸,很凉。然后插回去,放回原处。
他走到窗台,看了看那盆花。
花没开,只有叶子,绿油油的,在烛光下泛着光。
他伸出手,摸了摸叶面,像是告别。
“该走了。”
没人听,他是在跟自己说。
有时候跟自己说话,比跟别人说话更重要。
别人会骗你,自己不会。
他缓步走到门口,拉开门。
走廊里很暗,很静。
烛光从他身后照出去,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个巨人。
但他知道,他就快要倒下了。
走廊里只剩下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最后,什么也听不见了。
明天,太阳会照常升起来,但坐在教务司那把椅子上的人,已经不是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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