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韩云飞，老谋子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疲惫但真诚的笑容。
“来了？”
“来了。”
“走，带你去看个东西。”
老谋子没有寒暄，没有问吃没吃饭，直接转身往前走。
韩云飞跟在他身后，穿过一条走廊，推开一扇铁门，一个巨大的排练厅出现在眼前。
半个足球场那么大的室内训练场，地面上铺着一整片绿色的地毯，地毯上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八百多个方形的金属架子。
每个架子高一米多，上面放着字模。
八百多个战士，每个人守着一个金属架子，站在字模旁边，一动不动。
他们的眼睛盯着前方，盯着指挥台，盯着那个举着旗子的指挥员。
老谋子站在韩云飞身边，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轻轻说了一句：“开始吧。”
指挥员举起旗子，落下。
八百多个战士同时蹲下，同时拉起字模的绳索，八百多个字模在同一瞬间弹起来，组成一个巨大的汉字。
和。
看到这一幕，韩云飞已经明白现在这些战士正在排练的是《活字印刷》项目。
他没有开口询问老谋子，而是继续专心的看着。
文字从篆书到宋体，从‘和’字到‘京城’。
八百多个人，在地毯上起起落落，整齐到不真实。
时间慢慢过去，排练结束的时候，指挥员的旗子最后一次落下，八百多个字模同时弹起，定格在最后一个汉字上‘京’。
那个字在训练场的灯光下停留了几秒，然后缓缓落下去，八百多个金属架子同时归位，发出一声沉闷的、整齐的轰鸣。
老谋子站在他旁边，双手插在棉夹克的口袋里：“到中午了，走，吃饭去，带你去见识一下部队伙食。”
韩云飞点了点头，跟着他往外走。
食堂在训练场的东边。
韩云飞等人来的时候已经有战士们端着餐盘排队打饭。
老谋子把韩云飞领到打饭窗口前，从墙上取下一个餐盘递给他：“自己打，想吃什么打什么，别客气。”
“……”
韩云飞有些无语，老谋子这话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请客呢。
韩云飞打了红烧肉和土豆丝，拿了两个馒头，老谋子打了同样的菜，拿了三个馒头。
两个人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来。
老谋子咬了一口馒头，然后夹起一块肉放进组里：“这里的伙食不错，战士们的标准，跟我们一样。”
“部队的领导说了，导演组的人来了就跟战士们一起吃，不开小灶。”
韩云飞轻轻颔首，慢慢吃着盘子里的食物。
接着他想到了什么。
“师兄。”
“嗯？”
“这些战士，每天练几个小时？”
“早上六点起床，七点开始练，中午休息两个小时，下午练到六点。”
“晚上吃完饭，七点半再练两个小时，一天十个小时左右。”
韩云飞眉头微微皱起：“有人受伤吗？”
“有，膝盖、腰、肩膀都有。”
“字模的架子是金属的，蹲下的时候膝盖要承受全身的重量，一天蹲起几百次，膝盖受不了。”
“腰和肩膀也一样，拉绳索的时候要用全力，一天拉几百次，肌肉拉伤是常事。”
“轻伤的贴块膏药继续练，重伤的去卫生队处理一下回来接着练，没有一个人请假，没有一个人退出。”
老谋子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是在念一份工作汇报。
但韩云飞听出了那平静底下的东西，佩服。
韩云飞也很佩服，因为跟这些可爱的人一比，他以前经历过的那些事好像也没那么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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