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希安让县丞去安排查封事宜,自己带着上下,转身去了后衙李茂的书房和住处。
黄雪梅已经等在那里了。她带着两个婆子,正在清点李茂房中的物品,登记造册。
“大人,”黄雪梅见张希安进来,迎上前,“卧房和书房明面上的东西正在清点,贵重物品不多,但现银和银票有一些,已封存。”
张希安点点头,看向上下:“你带人,把这里再仔细搜一遍,特别是暗格、夹墙、地板下,不要放过任何书信文书。”
“明白。”上下立刻带人动手。
张希安走到书房窗边,看着外面。县衙后宅此时一片喧嚣,兵卒走动,吏员惶惶,抄家的抄家,封门的封门。
黄雪梅走到他身边,低声道:“李茂认罪太快,会不会……”
“他是知道扛不住了。”张希安说,“人证物证都在我们手里,他那些同伙骨头又软,一夜之间全撂了。他再狡辩,只会罪加一等。现在认了,或许还能少受点皮肉之苦,盼着家里打点,留条命。”
黄雪梅若有所思:“那……淮州那边?”
张希安没说话。
过了大概两刻钟,上下从书房里间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的铜匣,匣子上了锁。
“在床板
张希安接过,掂了掂,不重。他看了看那把精致的小铜锁,对上下示意。
上下手指在锁头上一拧,咔嚓一声,锁开了。
张希安打开铜匣。里面没有金银,只有一叠信。
他拿起最上面一封,抽出信纸。信是写给“淮州仓曹刘公”的,内容是感谢刘公在“漕粮折损核销”一事上的关照,并附上一张五百两的银票“以表心意”。落款是李茂,日期是去年秋收后。
他又看了几封,有给淮州府其他官员的,内容大同小异,都是送礼、请托、感谢关照。还有一两封是淮州那边回信的草稿,语气亲密,提及“孙公亦知此事”,“按旧例办理即可”。
张希安的脸色沉了下来。
就在这时,一个卫队兵卒急匆匆跑进来:“大人!衙后角门抓住一个人,鬼鬼祟祟想溜出去,从他身上搜出一封信!”
兵卒把信呈上。
张希安接过。信没封口,他直接抽出来看。
信是写给“淮州通判孙公”的,笔迹仓促,是李茂的亲笔。内容大致是:和田事发,张希安已掌握确凿证据,自己恐难脱身,望孙公念在往日情分与“共事之谊”,在州府周旋,或将此事压下,或将责任推于下属。信中特别提到“历年漕粮折损、官仓置换等事,皆按孙公与刘仓曹吩咐办理,账目分明,望公勿忘”。
落款是“弟李茂顿首,十万火急”。
张希安看完,冷笑一声。
“送信的人呢?”他问。
“押在角门那边。”兵卒回答。
“带过来。”
很快,一个穿着家仆衣服、瑟瑟发抖的中年男人被押了进来,扑通跪在地上。
“你是李茂的心腹?”张希安问。
“小、小人是老爷……不,是罪官李茂的管家……”男人磕头。
“这信,是李茂让你送出去的?”
“是……老爷……李茂天没亮就写好,让小人务必尽快送到淮州孙通判府上……小人刚溜到角门,就被各位军爷抓住了……”
张希安挥挥手,让人把这管家也带下去看押。
他拿着那封“十万火急”的密信,又看了看铜匣里那些往来信件,对上下和黄雪梅道:“看到没?这不是一个李茂的事。淮州府仓曹,通判,甚至可能还有更高层的人,都在这条船上。他们有一套‘旧例’,官仓的粮,漕粮的损耗,怎么贪,怎么分,怎么报,怎么压,都有规矩。”
黄雪梅蹙眉:“牵连这么广……”
“怕了?”张希安看向她。
黄雪梅摇摇头:“不怕。只是觉得……这网比想的还大。”
上下开口:“这信,是铁证。直接指向淮州府的高官。”
张希安把密信折好,和铜匣里那些信放在一起。
“是啊,”他说,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李茂倒了,但这案子,远没完。”
他看向窗外,天色已经大亮。阳光刺破晨雾,照进这间刚刚被抄检一空的书房,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查封得怎么样了?”他问。
黄雪梅回答:“账册文书库房已封,府库已封,李茂及其家眷的私产正在清点登记。”
“好。”张希安转身,“上下,你带几个人,看紧大牢,尤其是李茂、刘师爷这几个主犯,别让他们出任何意外。”
“明白。”
“雪梅,清点完的册子,你整理好,一份留底,一份随我的案卷呈文上报。”
“是。”
张希安拿起那个装着所有信件的布袋,掂了掂。
分量不重。
但他知道,这里面的东西,一旦抛出去,足以在淮州官场,掀起一场风暴。
他走出书房,来到院子里。
阳光有些刺眼。
他眯起眼,看着喧嚣过后逐渐恢复静谧的县衙后宅。
和田县的网,收了。
但下一张网,已经露出了轮廓。
而且,更大,更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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