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他不知道那样东西的结局。原来不是不知道，是他来不及知道。那场战斗中，冰凤族守护者在千钧一发之际将极阳火种吞入体内，以自身的极阴本源强行压制，然后被天道恶念的蚀魂冰钉钉在这座王座上，用尽最后的力气将火种封入万丈冰层之下。
姜玄在那之前已被恶念吞噬，困入恶念之海的海底。
他不知道那位并肩作战的战友后来做了什么，不知道那样东西到底有没有被保住。
现在，姜帅知道了。
那位冰凤族守护者用命保住了它。
千年，没有人知道这座冰封王座的王座之下压着什么，没有人知道这位脊梁笔直的守护者为什么会选择独自坐在这里，被一枚黑钉贯穿胸膛，任意识被磨灭也不肯倒下。
就在此时，王座上的身影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没有瞳孔，没有焦距，只有两团被恶念侵蚀得几乎失去本色的冰蓝色鬼火在眼眶中疯狂燃烧。
他握住阔剑的剑柄，缓缓起身。剑刃从冰面中拔出，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冰屑从剑身上簌簌坠落，露出其下被冰封了千年的剑锋：
——依旧锋利，依旧冰蓝，依旧流转着冰凤族上古战将独有的战纹。
他没有说话，因为他的意识早已被蚀魂冰钉磨灭殆尽。
但他起身的姿态——脊梁笔直，双手握剑，剑锋斜指地面——与千年前那个站在太公身侧、以一人之力挡住天道恶念一整支恶念军团的冰凤族战将，一模一样。
他的喉咙早就发不出声音了，但千年来残留在骸骨中的本能还在——握剑的本能，站起的本能，守护这座王座的本能。
顾映雪踏上冰川，她没有回头，只是对身后的柳雨薇说了句简短到只有两人之间才能听懂的话：
“我开路，你找破绽。”
柳雨薇连回应都没有，左手已开始凝聚往生冰晶，右手净火种无声燃起。
两人的配合无需任何商量，蚀骨炎狱一战后，这已是她们之间的默契。
顾映雪率先出手。
神罚金光在极寒法则的压制下没有丝毫暗淡，反而更加凝练。
她将神罚之力压缩在周身三尺之内，每一道金色雷光都细如发丝却锋锐如剑，在极寒法则丝线织成的网中穿行、切割、突破。
冰凤族守护者的阔剑从正面劈下，剑势厚重如山，每一剑都裹挟着万丈冰川的极寒之力。
她没有硬接——比力量她不是对手——她以最小的侧身幅度让过剑锋，神罚金光化作无数细小的金色游丝从四面八方缠上阔剑的剑身，不是攻击，是牵引、扰乱、卸力。
每一次阔剑即将斩中她的瞬间，剑势都会偏移极细微的一丝，恰好够她险之又险地避开。
柳雨薇在她身后找到了破绽。
神罚金光与阔剑缠斗的间隙，她以冰凰步法绕到王座侧面，冰凰之力探入守护者体内那根蚀魂冰钉的核心。
那里是天道恶念侵蚀的入口，蚀魂冰钉千年未损，唯一的弱点只在冰钉与宿主血肉交融的核心，在那一丝被极寒与极阳对抗撕开的裂隙。
上古极阳火种在万丈冰层之下无声燃烧了千年，冰凤族守护者以自身极阴本源压制它千年。
这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王座之下、在守护者体内持续了一千年的对抗，没有一刻停歇。
正是这种持续千年的对抗，在守护者残魂最深处撕开了一道微不可查的裂隙。
从恶念之海到蚀骨炎狱，姜玄的封禁黑丝、凤焱的恶念铠甲，都共享着同一个致命结构和同一个唯一的弱点。
柳雨薇在蚀骨炎狱中成功剥离炎魔之王铠甲的经验，此刻成了唯一的钥匙。
她将净火种小心翼翼地探入那道裂隙，不是以蛮力摧毁冰钉，而是以炎魔之王陨落时留给她的那缕火凤本源为引，将封印内残留的恶念如同剥离层层黑焰一样一丝丝抽出、净化。
姜帅没有出手。他只是站在冰川边缘，看着那道被钉在王座上千年未曾弯过脊梁的身影，看着柳雨薇和顾映雪默契到无需言语的配合，看着双忧合体巨兽在侧翼用焚天火与风壁挡住守护者每一次无意识的阔剑横扫。
他知道这一战不需要他的剑——不是所有的战斗都需要他来打。
他只是将斩念刃碎片凝聚在掌心，灰蒙蒙的净化之光蓄势待发，等待最后一击的时机。
时间瞬间已过三十息。
柳雨薇终于抽出了蚀魂冰钉最后一丝残留的恶念。
冰钉从守护者胸口脱落，在坠向冰面的过程中寸寸碎裂，还没落地便彻底崩解成无数细小的暗金色碎片。
冰凤族守护者的身体猛然一颤，那双燃烧着冰蓝色鬼火的眼眶中，火焰剧烈跳动了一下。
他停下了所有动作，阔剑垂在身侧，空白的视线缓缓扫过柳雨薇，扫过顾映雪，扫过双忧，扫过姜萱儿扛着狼牙棒挡在阿弟身前的背影，最后落在姜帅身上——
落在姜帅眉心那点混沌印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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