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一道由凝固的金属碎屑与琉璃残片混合而成的狭窄隘口,空气骤然变了。
不再是齿轮回廊中那股冰冷的机油与腐锈混合的气味,不再是魂断回廊中那种记忆被翻搅的窒息感,也不再是血池地狱中粘稠的血腥——是一种清冽的、空旷的、如同深秋午夜站在山顶仰望夜空时才会闻到的气息。
冷,但不是冰封王座那种刺入神魂的极寒;静,但不是恶念之海深处那种压碎耳膜的沉闷。
前方隘口的尽头没有涌出暗红色的血雾,没有闪烁紫黑色的齿轮光芒,只有一片极其微弱的、银白色的、如同月光洒在雪地上的光。
姜帅的脚步在隘口边缘顿了一瞬。他体内的混沌血脉在这一刻猛然共鸣——如同离散了千年的游子忽然听到了故乡的乡音。
比在恶念之海海底感应到姜玄残魂时更加剧烈,比在冰封王座感应到极阳火种时更加深沉,比血池地狱中接过初代场主残破战旗时更加滚烫。
“第七层。”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如同叹息。
隘口尽头,是一片星空。
一片真正的、独立的、自成一方天地的星空。
无数星辰在无尽的虚空中缓缓流转,有的明亮如日,有的暗淡如尘,有的拖着长长的尾迹划过天际。
银河横亘其中,从东到西如同一道被揉碎了的珍珠粉末铺就的长河。
星辰的光不是冷冽的,而是温润的——每一颗星辰都在散发着柔和的银白色光芒,千万颗星辰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将这片天地映照得如同满月之夜洒在雪地上的清辉。
脚下是一层极薄极透的星光薄膜,每次踏足都会荡开一圈极细微的银白色涟漪向远方扩散,扩散到数十丈外又缓缓收拢回来,仿佛这片星空在呼吸。
这里的安静不是声音的缺席,不是死寂,是封印之力将一切恶念隔绝在外所形成的短暂净土。
如同暴风眼中那片诡异的平静——外面是席卷一切的狂风骤雨,里面却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太公的封印。”丰度压低声音,天道罗盘的指针以一种从未有过的缓慢速度平稳旋转,一种近乎虔诚的安静:
“这片星空本身就是封印的核心。那些星辰不止是光——是太公以自身混沌本源化作的封印法则。”
他用罗盘边缘指向星空深处,那些看似随机散落的星辰其实构成了一环套一环的封印大阵,阵眼的中心在星空最深处正上方。
那里悬浮着九颗比周围星辰更加明亮的主星,呈九宫之形排列,每一颗主星的颜色都各不相同——赤、橙、黄、绿、青、蓝、紫、银、金——九色交织,将整个大阵牢牢锚定在这片天地之间。
姜帅的目光越过那九颗主星,望向星空正中央。那里,一道被九条星光锁链束缚的身影盘膝而坐。
他的须发皆白,散落在枯瘦的肩头,发丝在星光中缓缓飘浮——每一根白发都泛着微弱的银光,与束缚他的星光锁链同源。
他的面容与姜帅有七分相似,但更加沧桑、更加疲惫,眉心的混沌印记暗淡得几乎看不清。
身形枯槁,气息微弱得几乎感应不到。
但脊梁依旧笔直——不是修为在支撑,是意志。
他的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掌心向上,掌心中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通体散发着温润灰光的碎片。
第七块斩念刃碎片。
碎片的光芒与他眉心最后一点混沌印记以同样的频率跳动,如同心跳,如同千年来从未熄灭的灯。
姜无为的善魂。
柳雨薇在星空边缘停下脚步,左手轻抬,冰火双龙从体内无声浮现。
两条缩小如游鱼般的冰蓝色与赤金色小龙在她掌心缓缓游弋。
小龙仰头嗅了嗅这片星空的清冽气息,同时发出极轻极低的鸣叫——那是冰火之力对太公封印的天然敬畏。
她将双龙轻轻按在星光薄膜的边缘,冰火结界无声展开,覆盖了方圆数十丈的区域,却刻意避开了星空正中央那片被星光锁链笼罩的空间——那是属于父子之间的净土。
顾映雪双手结印,神罚金光从瞳孔深处亮起。
将感知化作无数极细的金色丝线从指尖延伸出去,沿着星光的纹路无声铺展,感知每一颗星辰的运转轨迹,感知那些星光中是否还残留着天道恶念的侵蚀。
片刻后她收回所有丝线,对姜帅轻轻摇头。
这片星空中没有恶念,一丝一毫都没有——千年来太公封印与姜无为善魂共同支撑着这片净土,将一切污染隔绝在外。
选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