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在身后崩塌。不是碎裂,不是湮灭,是整片天地的星光在同一瞬间被某种力量抽干了色彩,从温润的银白褪为死寂的灰白,又从灰白沉入绝对的黑暗。
姜帅的脚步在第九层的边缘顿了一瞬,左手无意识按上无殇剑的剑柄——剑鞘中的剑身轻轻震颤,一种连无殇剑都不曾感受过的极致恶意正从这片虚空的每一寸黑暗中渗透出来。
纯粹的黑暗虚空没有上下远近,只有无尽的虚无。
这里的黑暗不是恶念之海中那种可以触碰的液态,不是蚀骨炎狱中那种灼烧神魂的黑焰,不是冰封王座中那种凝固法则的极寒,更不是魂断回廊中那种翻搅记忆的琉璃光芒——而是一种绝对的存在。
天地初开之前的混沌被天道恶念扭曲成了纯粹的“空”,一切法则在这里都被简化到了最原始的形态:黑暗,与恶意。
柳雨薇的冰火双龙在踏入第九层的瞬间同时发出极低的哀鸣。
往生冰晶的光芒只能照亮方圆三丈,净火种的赤金火焰在这片黑暗中如同风中残烛。
顾映雪的神罚金光从瞳孔深处亮起,她试图将感知化作游丝向虚空中铺展,但金色的丝线只延伸了数丈便被黑暗无声吞没,反馈回来的只有无尽的恶意。
双忧合体巨兽蹲踞在最后方,焚天之翼上的赤金火焰收敛到只在翼尖维持一圈极暗的光晕,少年忧忧没有出声,连呼吸都刻意压低,少女忧忧的腾蛇之尾轻轻缠上他的手臂——那是他们进入神狱以来第一次主动靠得更近。
姜萱儿双手握紧狼牙棒,诛邪符文亮得刺眼,光晕被压缩在周身三尺之内无法扩散,她咬着下唇站到阿弟身后三步的位置,与第七层中父亲看她的最后一眼时同样的距离。
丰度将天道罗盘从怀里掏出,指针疯狂跳动了一阵然后骤然停住,直直指向黑暗最深处,表情比任何时候都凝重:“罗盘在说——前面只有一个方向能走。”
媚姬没有说话,七情水晶在指尖无声旋转,粉色光芒在这片纯粹的黑暗中显得格外微弱,水晶反馈回来的只有一种情绪——饥饿。
一个被困在黑暗中千年、饿到了极致的怪物,正在等着猎物主动踏入它的领地。
姜帅一步踏入第九层核心。
虚空中央,一道与姜无为一模一样的身影缓缓从黑暗中浮出。
须发皆白的面容与第七层中刚刚化作星辰的善魂一模一样,但那双眼睛——那双原本应该倒映着混沌原色光芒的眼睛,此刻是纯黑色的。
没有眼白,没有瞳孔,没有任何一丝光芒的折射,只有无尽的、空洞的、如同深渊本身在凝视一切活物的黑暗。
修为已达无上境巅峰,周身萦绕着天道恶念的本源之力,那股力量已经不再是侵蚀——是共生。
他看着姜帅踏入第九层的瞬间,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那笑容与姜无为一模一样,但那双纯黑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父亲的温度,只有千年的饥饿终于等到猎物主动踏入陷阱时最纯粹的满足。
“儿子。”他的声音与姜无为一模一样——低沉,沙哑,带着千年来被封印磨损的沧桑。
但每一个字都裹挟着刺骨的恶意,“来杀为父了?千年了,为父等你很久了。让为父看看——你比你那懦弱的善魂父亲强多少?”
话音未落,纯粹的黑暗从四面八方同时向姜帅碾压而来。
姜帅从九州到神界从无人教过他姜家代代相传的混沌掌法,他是在部落废墟中靠阿姐的庇护苟活下来的孤儿,是自己在神狱生死边缘摸索出破虚斩的剑客,是无数场战斗中以自创的无殇剑意杀出一条血路的散修。
但面前这个顶着父亲面孔的怪物,每一招每一式都故意与姜无为如出一辙——他在用姜帅从未拥有过的“传承”本身作为武器。
姜帅没有以掌法回应。
他以自己所创无殇剑法迎上,混沌剑意在周身凝成一道弧光,将那股碾压而来的黑暗抵住。
剑意与黑暗虚空相撞,炸开的冲击波将方圆数十丈内的黑暗都短暂撕裂,露出其后更加深邃的虚无。
恶魂的攻势没有丝毫停顿。他从右侧袭来的第二击依旧是姜家的传承招式——五指间流转的黑暗之力凝聚成五道极细极锋的黑芒,模仿的正是姜家混沌掌第七式的变招路径。
姜帅从未学过这一招,无从判断它的变招规律,但他无数次在战斗中依靠本能捕捉对手的破绽——他侧身避开三道黑芒,无殇剑横削斩断另外两道,剑锋与黑芒碰撞时火花四溅。
“哦?连自家传承的起手式都认不全?”恶魂嘴角的弧度更深了,那双纯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近乎愉悦的残忍,“你那善魂父亲不肯教你,太公也来不及教你——你连姜家的混沌掌都没学过,怎么有脸自称太公后人?”
选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