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烬野猛然意识到什么,瞳孔微缩看向纪翎道:“除非,崔氏只是障眼法。”
“你的意思那些铜币的出处是来自官矿?”纪翎垂下眼睫,“但…官印的钱币每年都有一定的限额和采矿量,又有宝泉、宝源两局层层把控质检想来…应该不是出自官矿。”
林烬野叹息着揶揄随口一提:“难不成姑苏还有别的矿?”
姑苏盛产铜矿,如今能够开采的矿一个是由康王林云墨同宝泉局共同管辖的官矿,而另一个便是崔氏巨贾的私矿。
陛下曾勒令京都宝源局彻查姑苏宝泉局的铜矿流出账目,其中并无旁的开支,所以林烬野命令镇抚司的弟兄埋伏在崔氏私矿附近。
若如今崔氏私矿炸毁,要么林云墨要弃车保帅要么便是崔氏只是障眼法。
可小也那句话倒是提点到了纪翎,他记得好像曾经还有一个铜矿是被先皇勒令封锁的官矿。
那抹月光好似倏然折射在纪翎如夜色般的眼中,他望向小也:“如今只有一个法子知晓这jiabi是否是从崔氏私矿中流出的了。”
林烬野拧眉望向他。
纪行舟沉声道:“鬼市。”
姑苏城的万家灯火已然熄灭融入广阔的夜色之中。
阿垚、阿竹二人失魂落魄回到客栈时,阿垚看到林烬野眼中的泪尽数绷不住:“没了…人…全都没了。”
林烬野心中猛然抽搐,她竭力压制住内心的愤恨与忽而涌上眼眶的酸涩:“可还留有活口?”
阿竹麻木空洞地摇头:“落石太多…我们看到了很多同僚弟兄们的残肢…还有几位千户的令牌。”
她难以平息心中的怨恨,额角跳动,手轻颤接过那两个积满灰的令牌。
那夜,她辗转难眠,那些弟兄们先她一步出发便成了他们的替死鬼。
铜矿之下又掩藏了多少冤死的亡魂?林云墨当真会心安理得、高枕无忧么?
林烬野想起,他们出发之前林烬野意气风发对着众人信誓旦旦道:“待我们大功告成回到京都,本官定当找陛下为诸位讨要丰厚的奖赏!”
那时的他们十分鲜活又畅意,个个嘴里念叨着要跟着指挥使光宗耀祖。
可如今,便是天上人间,生死相隔。
终归是她林烬野对不住这些弟兄们。
翌日清晨,纪翎派人前去探查到姑苏城的鬼市一月只开放两回,而他们刚好就是这般的巧,能够在今日碰上鬼市之门大开迎客。
林烬野夹起一块带着血的鲜肉扔给逐雪,让逐雪再去搜寻一圈看看有没有幸存者的踪迹。
毕竟她对于此事始终存疑,怎会全部的弟兄们都死在铜矿之中?便是这般凑巧?
若当真遇到何事,也应当是按照北镇抚司的规矩一队在外支援一队入内探查才对。更何况此行的锦衣卫人数多达一百余人,那是绰绰有余的。
阿垚这时问道:“咱们如何前往鬼市?”
纪翎让商陆买了几个牛鬼蛇神的面具交由他们道:“这鬼市大开,便是百鬼夜行,前往鬼市之人不问来处不问去处。神秘莫测,所以咱们也要入乡随俗戴上面具。”
阿竹嫌弃得看了一眼:“非要这般…丑?”
林烬野看向那确实不是一般丑的面具,头略疼。
纪翎支着下巴无奈道:“魑魅魍魉,牛鬼蛇神,这就是鬼市的规矩,何况这些面具可都得靠抢。如今市值二两银子!”
林烬野目光瞟向那稍微好看些许的青蛇面具,正欲伸手抢占先机之时,骤然一副面具被四个人狂抢。
小也扬了扬下巴:“这里面我最小,尊老爱幼理当让给我!”
“你们受伤还得靠我医!”阿竹不甘示弱。
纪行舟将那面具攥得更紧了:“我买的,我先选!”
“我…我我没理由,但那实在太丑了。”阿垚苦思冥想后,索性直接用蛮力。
眼看那二两银子就要四分五裂,小也索性放开手干脆选了个红面獠牙的:“罢了,让与你们。”
纪翎也懒得再抢选了个湛蓝色的鬼神面具,眼见阿垚要得胜但眼神与阿竹一触碰时瞬间松开手。
阿垚讪笑着放手:“我堂堂八尺男儿郎,怎能有同小女娘争面具的道理?!”
阿竹勾唇有些许得意道:“算你还有些自知之明。”
等到接近戌时天空逐渐暗下来,四人出发来到一间破庙。
这破庙看似荒废许久,但来往的人面上都戴着与他们相似的面具。但不知为何众人都踌躇停留在破庙外。
月挂中天,那庙宇孤零零地矗立于夜色之中。
四周墙壁留下斑驳,墙皮大块大块地脱落,露出里面灰黑的土坯。
空气之中弥漫着一股潮湿腐朽的气息,几根摇摇欲坠的梁柱支撑着摇摇欲坠的屋顶,柱子上雕刻的花纹早已模糊不堪。
林烬野皱眉,蹲下勘察地面与地面之下的回响声。
若是猜的不错这鬼市应当在破庙之下,她走路脚步很轻伸手拍了拍阿垚的肩膀。
阿垚转过头看去一张红面獠牙的鬼面,瞬时吓了一跳捂着胸口平息许久才道:“老大,你走路也太轻了。”
“是你自己没注意,”林烬野将阿垚拉去一侧嘱咐道,“可带炸药了?”
“带了,”一提这个阿垚瞬时清醒心中有些许激动,“怎么了老大?咱们是要大干一番吗?”
“此行到底是不知是否危险,若是鬼市在地面之下想来这地面一层应当很好炸开。若是遇到不测,我们少不敌众只能依靠炸药脱困。”
忽而,林烬野噤声看向不远处,她听到了庙内传出来的声响。
直到一盏随着风摇曳的烛火陡然自庙内燃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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