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云浩的身体靠在她身上，沉重得像一座山。他的腿已经不听使唤了，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潭中挣扎，膝盖弯曲、伸直，弯曲、伸直，每一次动作都伴随着骨骼摩擦的细微声响。
姚心语咬紧牙关，拼命地拖着他在废墟中前行。
她的双臂从江云浩的腋下穿过，将他紧紧地箍在身前。他的头靠在她肩上，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很轻，只有偶尔的温热气流拂过她的脖颈，提醒她他还活着。
两人步履蹒跚地走着。
她的腿也在发软，刚才那一击的反震让她的内脏受了震荡，每走一步都有一阵钝痛从腹部传来，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搅动。
她的视野开始变得模糊，汗水混合着血水从额头滑落，模糊了她的视线。
可她没有停。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不能停，停下来就是死。
她要带他离开这里，带他去找洛逸尘，找星璃，找军医。他们一定有办法救他的。
可她的速度太慢了。
身后那些魔族的速度太快了。暗紫色的身影在夜空中划过一道道轨迹，距离她们越来越近。
她已经能听到他们翅膀扇动的声音，能感觉到那股冰冷刺骨的魔气正在从身后逼近。
江云浩勉强回头，看向那片铺天盖地扑来的魔族大军。
魔族的数量太多了，多到他的视线根本无法穷尽。
暗紫色的身影密密麻麻，像一团巨大的乌云，正朝着他们压下。他们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猩红色的光芒，像无数只饥饿的野兽，盯着他们这两只无处可逃的猎物。
他又看向身边的姚心语，看着她咬着牙、拼尽全力拖着他前行的模样。
她的脸上糊满了汗水、泪水和血水，混合在一起，在那张清丽的脸上留下了一道道刺目的痕迹。她的嘴唇在微微颤抖，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疲惫。她的脚步越来越慢，越来越重。
他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有心疼，有不舍，有愧疚，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决绝。
他爱她。
从相识的那一天起，他就知道，这辈子，他离不开她。
她是他的光，是他的剑鞘，是他在这冰冷世界中最温暖的港湾。她在他最孤独的时候陪着他，在他最绝望的时候鼓励他，在他最危险的时候挡在他面前。
他不能让她死。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在他脑海中炸开。
他的眼神变得清明起来。
那混浊的冰蓝色眼眸中，暗红色的光芒还在，可那冰蓝却在这一刻重新亮了起来。
他的脑海中，开始飞速运转。
他是曜天小队的人，是最早跟着洛逸尘的伙伴之一。
在星院，他学到的第一课就是——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不能放弃。在兽域界，他们面对过比这更绝望的局面。魔帝的力量投影，魔圣的围攻，那些时候，他们都没有放弃。
现在，也不能。
他的目光落在那柄掉落在不远处的噬心剑上。
剑中的剑魂还在沉睡，但它们感知到了持剑者的心意。它们在等待，等待他的召唤。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浮现。
可他别无选择。
“心语。”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风声淹没。
“嗯？”姚心语扭头看向他，那双美眸中还带着泪光，脸上满是疲惫和担忧。
江云浩温柔地注视着她。
他的目光在这一刻变得格外平静，平静得让她心里发慌。那目光中没有了痛苦，没有了疲惫，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
她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我爱你。”
江云浩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可那三个字，却像三颗钉子死死地钉在她心口上。
下一秒，姚心语突然感觉到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从江云浩身上涌出。
那力量将她整个人包裹住，然后猛地向前一推。
她的双手，离开了他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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