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林笑了笑:“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不如你呢。这手艺,得慢慢练。”
忙活了将近两个时辰,九张狼皮总算都剥完了。王谦将皮子一张张摊开,毛朝下,肉面朝上,撒上厚厚的盐,腌起来。这是鞣皮子的第一步,去油脂,防腐烂。等带回屯子里,还要经过好几道工序,才能变成柔软的、可以用的皮料。
“狼肉怎么办?”黑皮看着那一堆血淋淋的狼肉,皱起眉头。
狼肉不好吃,又酸又涩,嚼在嘴里像啃木头。山里人打狼,从来不吃狼肉,要么喂狗,要么就地掩埋。
“埋了吧。”王谦指了指谷底一处背阴的地方,“那儿土软,好挖。”
三个人轮流刨坑。雪了半天,才刨出一个勉强能埋下狼尸的浅坑。
“够了。”王谦说,“埋深了也是浪费,浅点没事,开春就化了。”
他们将狼尸一具一具地扔进坑里,又用土盖上,踩实。最后在上面堆了一层雪,算是做了个记号。等开春雪化了,这些狼肉就成了山里野兽的美餐,也算没白糟蹋。
收拾完狼尸,王谦又在谷底转了一圈,捡回十几颗弹壳。这些都是猎队打出去的,不能留在山里。老辈人讲规矩,进山打猎,除了脚印,什么都不能留下。弹壳虽小,也是铁器,万一被什么动物踩着了,会伤着。
“行了。”王谦将弹壳装进口袋,拍了拍身上的雪,“回营地。”
三个人扛着沉甸甸的狼皮,踏着来时的脚印,慢慢往回走。天已经快黑了,西边的山尖上还挂着一抹残红,东边的山梁却已经暗下来了,灰蒙蒙的,分不清是山还是天。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终于看到了营地洞口透出来的火光。老葛没有走,他不放心,带着两个人又折回来了。这会儿正在洞口生火做饭,远远地就闻到了肉香。
“回来了?”老葛迎上来,接过王谦肩上的狼皮,“怎么样?”
“九只。”王谦说,“头狼是只老家伙,身上好几处旧伤,脸上还有一道疤,是被熊瞎子拍的。”
老葛啧啧称奇:“这种老狼最难打,也最值钱。皮子呢?让我看看。”
王谦从包袱里翻出那张最大的狼皮,递给老葛。老葛接过来,就着火光照了照,又用手摸了摸毛的顺逆,点了点头:“好东西。毛色匀,底绒厚,拿回去鞣好了,能做一件大氅。你这趟没白跑。”
众人围坐在火堆旁,吃着热乎乎的炖肉,喝着驱寒的药酒,谈论着今天的战斗。老葛听说王谦一枪打中老狼眉心,连连称赞:“好枪法!这老家伙精明得很,能一枪要它的命,不容易。”
王谦笑了笑,没有说话。他知道,那一枪有运气的成分。老狼当时正往山坡上冲,雪滑,步子不稳,他才抓住了那个机会。要是换个地方,换个时候,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夜深了,众人陆续睡去。王谦却睡不着,他躺在洞里,听着外面的风声,想着白天的事。老狼脸上的那道疤,总在他眼前晃。那是在跟熊瞎子搏斗时留下的。一只狼,敢跟熊瞎子正面交锋,不是不怕死,是不得不怕。它要保护狼群,要带着大家活下去。
王谦摸了摸胸前的狼牙,又摸了摸怀里那个红布包。那是杜小荷给他求的平安符,出门前塞在他怀里的。出来好几天了,也不知道她和孩子怎么样了。
他翻了个身,裹紧皮袄,闭上眼睛。明天,该回屯子了。
天快亮的时候,王谦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又回到了那片山谷,老狼蹲在石头上,眼睛绿莹莹的,直直地看着他。脸上的那道疤在月光下泛着白光,触目惊心。它张了张嘴,像是要说什么,却没有发出声音,只是那么看着他,看着。
王谦猛地惊醒,浑身是汗。洞里黑漆漆的,只有洞口透进来一点微光。火已经灭了,灰烬里还残留着些许余温。老林和黑皮还在睡,鼾声此起彼伏。
他轻轻起身,走到洞口。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远处的山梁在晨曦中显出模糊的轮廓。雪停了,风也住了,天地间一片寂静。
王谦深深地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心里那点莫名的烦躁渐渐散了。他转身回到洞里,添了些柴,把火重新点着。火苗舔着干柴,噼啪作响,映得洞壁上的影子一跳一跳的。
“该起来了。”他拍了拍黑皮的肩膀,“收拾收拾,回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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