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谦摇摇头:“是只小熊,没打。”
黑皮有些失望,但没有多问。他知道王谦的脾气,说不打就不打,谁也劝不动。
老葛听说这件事,叹了口气:“谦儿,你心善,这没错。可打猎这行当,有时候就得心狠。你不杀它,它长大了杀牲口,那时候杀不杀?”
王谦没有回答。他知道老葛说得对,可他下不去手。那头小熊的眼睛,跟小山的一样,黑亮黑亮的,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他怎么能对那样的眼睛开枪?
晚上,众人围坐在火堆旁吃饭。老葛炖了一锅熊肉,是从那头大熊身上割下来的,炖得烂烂的,香气四溢。黑皮吃得满嘴流油,老林也啃了好几块骨头。
王谦却没什么胃口,只喝了几口汤,就靠在岩壁上闭目养神。
“谦儿,想什么呢?”老葛递过来一碗酒。
王谦接过酒,抿了一口,辣得直皱眉。“老葛叔,你说咱们打了一辈子猎,到底图个啥?”
老葛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图啥?图吃饱饭,图穿暖衣,图孩子们能过好日子呗。”
“可那些畜生呢?”王谦指了指外面,“它们也图吃饱饭,图活命。咱们杀了它们,它们不冤吗?”
老葛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冤,可没办法。人活着,就得吃东西。吃了东西,就得杀生。这是命,躲不过去的。”
王谦没有再说话,靠在岩壁上,闭上了眼睛。
夜深了,众人都睡了。王谦却睡不着,他走到洞口,望着外面白茫茫的雪地。月亮很圆,很亮,照在雪地上,泛着银白色的光。远处的山梁上,传来狼嚎声,很弱,很远,像是在山的那一边。
他摸了摸胸前的狼牙,又摸了摸怀里的红布包。那是杜小荷给他求的平安符,出门前塞在他怀里的。出来好几天了,也不知道她和孩子怎么样了。
想起杜小荷,想起小山,他心里那点烦躁渐渐散了。老葛说得对,人活着,就得吃东西,吃了东西,就得杀生。这是命,躲不过去的。可怎么杀,杀什么,不杀什么,却是自己能选的。
他蹲下身,捧起一把雪,在脸上擦了擦。雪很凉,激得他打了个激灵,整个人都清醒了。
该回去了。明天一早,就回屯子。
他转身进了洞,添了些柴,把火重新点着。火苗舔着干柴,噼啪作响,映得洞壁上的影子一跳一跳的。
“谦儿?”老葛翻了个身,“还没睡?”
“睡不着。”王谦坐在火堆旁,往火里添了根柴。
老葛也坐起来,从怀里摸出烟袋,装上烟丝,点着了。“想家了?”
王谦点点头:“嗯。”
“那就回吧。”老葛吐出一口烟,“明天一早,咱们就回屯子。出来好几天了,也该回去了。”
两人就这么坐着,一个抽烟,一个烤火,谁也没有再说话。
天快亮的时候,王谦终于睡着了。梦里,他又回到了那个石缝跟前,小熊探出头来,黑亮的眼睛看着他,像是在问:你为什么不杀我?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老葛和黑皮正在收拾东西,老林在往火堆里添柴。白狐趴在他脚边,见他醒了,凑过来舔了舔他的手。
“醒了?”老葛递过来一碗热汤,“喝点,暖和暖和。”
王谦接过汤,喝了一口,是野蘑菇炖的,鲜得很。“收拾好了?”
“差不多了。”老葛指了指洞口的几个大包袱,“皮子、熊胆、熊掌,都在这儿了。狼皮也在,一张不少。”
王谦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走吧,回屯子。”
五个人扛着沉甸甸的包袱,踏着厚厚的积雪,往山外走。太阳出来了,照在雪地上,白晃晃的,刺得人睁不开眼。老林从背包里掏出几副用狍子皮做的墨镜,分给众人戴上。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终于出了山。远远地,能看见牙狗屯的炊烟了,一缕一缕的,在蓝天下飘着。
王谦停下脚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回家的感觉,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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