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已合十:“战乱之中,何处寻凭证?将军明鉴,出家人不打诳语。”
王重荣眼珠一转:“本将军职责所在,不得不查。这样吧,你交五十两‘查验费’,我便放行。”
五十两!这分明是勒索。齐已身上所有银两加起来不足二十两。他正色道:“将军,小僧云游之人,哪有这许多钱财?”
“没钱?”王重荣脸色一沉,“那就不能过关。或者……”他盯着小莲,“把这女娃留下,充作官婢抵债。”
小莲吓得紧紧抱住齐已。齐已心中怒起,却知不能硬闯。他忽生一计,朗声道:“将军既要钱财,小僧身无长物,唯有一诗相赠,或可值些银两。”
王重荣大笑:“诗?诗能当饭吃?你这和尚莫不是疯了?”
关前百姓都围拢来看。齐已不慌不忙,取纸笔在手,略一思索,挥毫写道:
《赠潼关王将军》
雄关虎踞锁秦川,将军威名震九天。
铁甲曾挡安史乱,金戈今镇鼠狐喧。
但教正气充寰宇,何惧谗言到御前。
他日凌烟绘勋业,光华长照玉门烟。
这首诗明为颂扬,实藏机锋。既赞王重荣守关之功,又暗讽他如今天下“鼠狐喧”,更以“凌烟阁”典故暗示:若真为名将,当思青史留名,而非贪图小利。
王重荣虽粗莽,却也读过些书。见诗中将他比作潼关历代名将,尤其“曾挡安史乱”一句,潼关确在安史之乱中坚守不退,这马屁拍得恰到好处。而“谗言到御前”又暗含警告,若勒索之事传到朝廷,怕是不妙。
他脸色变幻,忽然大笑:“好诗!好诗!和尚果然有才!”转头吩咐兵士,“放行!再取十两银子赠与师父,算是润笔之资!”
齐已合十谢过,背起小莲,在众人惊诧目光中从容过关。走出关隘,小莲搂着他脖子轻声道:“和尚哥哥,你真有本事。诗也能当钱用。”
齐已苦笑:“这世道,有时诗文比刀剑更有用。”心中却想:今日虽过关,却也是险招。若王重荣恼羞成怒,后果不堪设想。
过关后,便是河东地界。齐已寻了处茶棚歇脚,问小莲:“你爹爹在河东何处当兵?可知道具体军营?”
小莲摇头:“娘亲只说在河东,不知道具体地方。”
这便难了。河东节度使辖地广阔,军营星罗棋布,寻人如大海捞针。齐已正思索间,忽听邻桌几个客商在议论:
“……听说李克用将军在太原招兵买马,要讨伐田令孜。”
“可不是,如今河东军与神策军势同水火,怕又要打仗了。”
“唉,这世道,何时才能太平……”
李克用?齐已心中一动。此人乃沙陀族首领,骁勇善战,现任河东节度使,素与田令孜不和。若小莲父亲在河东当兵,很可能就在李克用军中。
他问小莲:“你可知爹爹所属将领姓名?”
小莲努力回想:“好像……好像听娘亲说过,是什么‘李’将军……”
看来十有八九了。齐已决定带小莲往太原一行。虽知兵凶战危,但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既答应了要帮小莲寻父,便不能半途而废。
当日,二人继续北行。小莲伏在齐已背上,轻声问:“和尚哥哥,找到了爹爹,你会离开么?”
齐已脚步顿了顿:“找到了,小僧便要继续云游了。”
“那……那我跟你一起去云游,好不好?”小莲的声音带着期盼,“我会洗衣做饭,还会认字,爹爹教过我《千字文》……”
齐已心中酸楚。这孩子是怕再被抛弃啊。他柔声道:“你先找到爹爹。若将来有缘,自会再见。”
暮色渐浓,远处太原城的轮廓依稀可见。齐已知道,前方等待他的,将是更复杂的局势、更艰难的抉择。但既已在路上,便只能前行。
佛说慈悲,不只是口中经文,更是脚下路途,是肩上重量,是这乱世中一点不灭的善念。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未完待续……)
选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