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已推辞不得,又见小莲需安稳住处,便应承下来。张府在崇仁坊,庭院深深,果然有许多藏书。齐已住下后,每日整理古籍,校对讹误,小莲也跟着学认字读书,倒也安稳。
转眼到了三月三上巳节。张锡在府中设“曲江诗会”,邀请长安文人三十余位。齐已本不欲参与,张锡道:“师父诗才,当为世人所知。如今诗坛萎靡,正需清新之气。”
诗会设在曲江池畔的“芙蓉苑”。这日风和日丽,池边柳绿桃红,虽不及盛时繁华,也有数十文人聚集。张锡主座,左右皆是长安名流。
诗会开始,众人依次赋诗。题材限“春”字,格律不限。有作七律者,有填词牌者,多是风花雪月之词。轮到一位姓刘的博士时,他起身道:“近日读史,感怀往事,作《上巳怀古》一首。”
遂吟道:
曲江水暖鸭先知,上巳风流忆旧时。
兰亭修禊传佳话,金谷园荒空余思。
莫道文人只弄月,应知史笔可诛夷。
今朝且尽杯中酒,不管人间几局棋。
此诗一出,众人喝彩。张锡也点头:“刘博士此诗,有寄托。”
又轮数人,皆平平。张锡看向齐已:“齐已师父,该你了。”
齐已起身,环视曲江春色,想起这一路见闻,缓缓吟道:
《上巳日曲江有感》
曲江池畔柳如烟,上巳风光似去年。
胡骑已临渭水北,鹧鸪空唤灞桥边。
权门酒肉朱门臭,野老饥寒白骨填。
莫道书生无用处,诗成亦可泣苍天。
此诗一出,满座皆惊。前几句写景,后几句笔锋陡转,直指时弊,尤其“权门酒肉朱门臭,野老饥寒白骨填”一联,字字如刀。在场文人多为权贵清客,听了这话,面上都挂不住。
刘博士拍案而起:“和尚好大胆!今日上巳佳节,作此不祥之语,是何居心?”
张锡却沉吟道:“且慢。齐已师父此诗,正是杜甫‘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之遗风。如今诗坛靡靡,正需这般振聋发聩之作。”
众人议论纷纷。有赞其胆识者,有斥其狂悖者。正争执间,忽有仆从来报:“大雁塔下,佛儒辩论要开始了!”
原来每年上巳,大雁塔下都有佛儒论辩,已成传统。张锡起身:“同去观之。”众人遂移步慈恩寺。
大雁塔下已搭起高台,台下围了数百人。台上分设两席,左席是三位高僧,右席是三位大儒。正中坐着的评判,竟是已致仕的前宰相裴坦。
辩论开始,先由儒生发问。一位白发老儒起身道:“佛家讲空,儒家讲实。如今天下大乱,百姓困苦,佛家只教人看空忍让,岂非助长恶人气焰?”
一位老僧合十道:“阿弥陀佛。佛家讲因果,作恶者自有业报。我佛慈悲,亦讲降魔护法。”
双方你来我往,辩了半个时辰。儒生指责佛门不事生产,耗费钱粮;僧人反驳儒家礼教吃人,束缚人性。台下观众时而喝彩,时而起哄。
齐已在台下静听,微微摇头。小莲扯他衣袖:“和尚哥哥,他们说得都不对么?”
“都对,也都不对。”齐已轻声道,“执着于对错,已是落了下乘。”
此时台上,一位年轻儒生忽然发难:“在下有一问,请教诸位高僧:佛说众生平等,为何佛门之中,亦有方丈、监院、知客等阶?此非不平等乎?”
此问犀利,僧众一时语塞。年轻儒生得意道:“可见佛家之说,不过是空谈!”
台下哗然。张锡皱眉:“这后生太过咄咄逼人。”
就在此时,忽听一个清朗声音响起:“贫僧可否一言?”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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