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只剩下古澜一人。
他踉跄两步,走到窗边,望着下方依旧有些混乱的城池,以及远处江面上尚未完全融化的冰层,老泪终于无法抑制地滚滚而下。
“涛儿……莹儿……海儿……是我对不起你们……”
他低声哽咽,但随即,哽咽化为最怨毒的诅咒与誓言:“帝氏……天绝……不管你是谁,来自哪里,我古澜在此立誓,穷尽碧落黄泉,也必寻到你,将你抽魂炼魄,受尽永世折磨,以慰我儿孙在天之灵!”
神君泣血,其怨滔天。
澜江城上空,阴云汇聚,隐隐有雷声滚动,仿佛天地也在回应这位老祖的悲恸与决绝。
澜江城下游,约百里处的黑蛟峡。
这里两岸山崖陡峭如刀削,怪石嶙峋,江面于此骤然收窄,水流变得异常湍急凶猛,撞击在暗礁上发出雷鸣般的轰响,激起漫天白色水雾。
因地形险恶,且传说中有黑色蛟龙出没,故得名黑蛟峡,平日除了少数艺高人胆大的修士或特定商队,少有人迹。
此刻,黑蛟峡一段相对平缓的岸边滩涂上,景象却令人不忍卒睹。
数十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碎石与水渍之间。
他们大多身着澜江城“玄水卫”特有的淡蓝色轻甲,但此刻轻甲大多破碎,被一种寒意冻得僵硬发脆。
尸体形态各异,有的保持着前冲或防御的姿势,有的则蜷缩在地,脸上凝固着惊恐与痛苦的表情。
无一例外,他们体表都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晶莹剔透的玄冰,生机早已断绝,神魂消散。
从残留的灵力波动和现场痕迹来看,他们是在极短的时间内,被一股狂暴的极寒力量袭杀,几乎没能组织起有效的抵抗。
滩涂上散落着一些碎裂的法宝、断裂的兵器,以及几处被冻结的、颜色诡异的血迹。
其中一具尸体,位于稍微靠前的位置,身着统领铠甲,面容年轻,与古涛有几分相似,正是古海堂兄,古峰。
他双目圆睁,仿佛死前看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景象,胸口有一个碗口大的空洞,边缘光滑如镜,被寒冰封住,前后透亮,显然是被某种极寒力量瞬间洞穿要害,连神王境的神魂都没能逃出。
几只专食腐尸的“黑羽秃鹫”在远处崖壁上盘旋,发出刺耳的鸣叫,却不敢轻易靠近这片被死亡和寒意笼罩的滩涂。
这里,便是帝绝天计划中“调虎离山”的关键一环。
他让冰麒麟提前埋伏于此,当古峰率领玄水卫奉命前来查看“故障”的监控法阵时,便遭遇了这头拥有神王境七重实力、且同样精通冰系神通的强大神兽的突袭。
在有心算无心,且实力存在差距的情况下,战斗结果毫无悬念。
冰麒麟在完成任务后,按照帝绝天的指示,并未返回澜江城,而是隐匿了气息,潜藏在澜江更下游的某处隐秘水府之中,等待接应。
帝绝天深知,澜江城经此大变,已成风暴中心,古澜回归,必然全城戒严,大肆搜捕。
他需要一处绝对安全且意想不到的地方,来恢复伤势,消化所得,并筹划下一步。
而他选择的地方,远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隐秘,也都要……机缘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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