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亦琛到公司的时候,秘书已经在等他了。
他接过咖啡,走进办公室,在椅子上坐下。
正打算拿起文件来看一下,一旁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他侧眸看了一眼,是管家打来的。
大概是为了许明远的事。
他指尖在桌面上轻扣了几下,犹豫着要不要接这个电话。
最终,他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少爷,老爷晕倒了,正在送往医院的路上。”电话那头,传来管家焦急的声音。
许亦琛眼睫颤了颤,却没有说话。
又过了几秒,他才淡淡地道:“我知道了。”
然后,便挂断了这个电话。
他并不关心许明远的死活,也从来不介意在外人面前展露出这一点。
他和许明远之间,本来就是势如水火、你死我活的关系。
手边的咖啡还冒着热气,办公室里很安静。
但许亦琛却没有了看文件的心思。
他看着窗外,心头涌上万千思绪。
从十五岁踏进许家大门的那天起,他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让许明远付出代价。
他要夺走许明远最看重的东西,要让他尝尝一无所有的滋味,要让他像母亲一样,一个人孤零零地在病榻上痛苦地死去。
他做到了。
如今,许氏集团已经是他的了。
许明远的股份被稀释。
他安插的那些眼线,早也一个不剩地被他在不知不觉间换掉了。
许明远现在躺在医院里,身边连一个亲人都没有。
他赢了,可他一点都不高兴。
他想起了去世多年的母亲。
她总是会在发工资那天会买一袋橘子回来,剥开一个递给他,问他甜不甜。
这种时候,不管手里的橘子是酸的还是甜的,他都会违心地做出很夸张的表情,将她逗得哈哈大笑,眼睛都弯成两道月牙。
她病倒的那天,他放学回家就看到她倒在厨房里,锅里的粥煮糊了,烟呛得满屋子都是。
他打电话叫救护车,一直蹲在她身边,紧紧地握着她的手。
但她醒来后,问的第一句话却是:“粥糊了吧?别吃了,妈再给你做新的。”
她离开的那天,下了很大的雨。
他握着她的手,感觉她的体温一点一点凉下去。
他没有哭,但心里也如同下了一场雨一般,整个人都是湿漉漉的。
如今回想起来,他已经不再痛苦,但仍然觉得很空。
仿佛心口处破了一个大洞,无数的风从那里灌了进来。
后来他把那个洞填上了。
用恨,用野心,用要把许明远踩在脚下的执念。
他以为用这些东西将它填上了,心就再也不会疼了。
可直到今天,他才不得不十分挫败地承认,它一直就在那里,从来没有好过。
母亲在临死前,才告诉了他许明远的存在,但并不是为了让他去恨什么。
因为母亲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是:“不要恨他,恨一个人太累了。”
那时候他不明白,现在他终于懂了。
恨一个人确实很累了。
而走到这一步,他已经浪费了将近十年的时间。
几天后,在许明远从重症监护病房转移到普通病房后,许亦琛去看望了他一次。
许明远躺在病床上,整个人又苍老了十岁。
谁也无法想象,病床上这个老态龙钟的人,在年轻时生了一副何等英俊的相貌。
他这一生,辜负了很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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