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石云天和王小虎蹲在一处巷口的阴影里,盯着街对面那家亮着灯的茶馆。
香港的夜来得早,才擦黑,街上就没什么人了。
只有那家茶馆门口还停着两辆黑色轿车,车灯没开,车身融在暮色里,像两头趴着的兽。
“云天哥,咱蹲这儿看啥呢?”王小虎压低声音,腿都麻了。
“等人。”没等王小虎再问,巷口那头传来脚步声。
不是皮靴,是皮鞋,踩在青石板上,咔咔响,节奏不快不慢,像是有意在丈量什么。
石云天侧头往外看了一眼,两个人,一前一后,从街角拐过来。
前面是个穿西装的矮胖中年人,手里拎着个黑色皮包,走得气喘吁吁;后面跟着个穿灰色中山装的瘦高个,腰挺得笔直,眼睛四处扫,像是保镖。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茶馆。
王小虎凑过来:“那矮胖子,看着像个商人。”
石云天没说话,商人,这个时候还敢跟鬼子做生意的商人,不是一般的商人,是发国难财的商人。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那两人从茶馆出来。
矮胖子手里的皮包不见了,空着手,脸上的笑比进去时浓了几分,跟身边的保镖说着什么,上了第一辆黑色轿车,引擎发动,车灯亮起,拐过街角不见了。
茶馆门口的灯笼晃了晃,又恢复了死寂。
石云天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走,去弄套衣裳。”
王小虎一愣:“衣裳?啥衣裳?”
“西装。”
半个时辰后,两人摸黑钻进一间裁缝铺。
铺子在一条僻静的巷子深处,门板关着,没挂牌子,是沈芷晴下午告诉他的临时据点。
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瘦老头,戴着老花镜,正在灯下裁布。
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两张陌生的脸,也不慌,放下剪刀,摘下眼镜。
“沈姑娘说你们会来,东西准备好了。”他从柜台挺,还有一顶黑色的礼帽。
另一套藏青色,比那套小一号,显然是给王小虎的。
石云天把西装抖开,在身上比了比。
王小虎凑过来:“这……这能行吗?”
“试试。”铺子后面有个小隔间,两人进去换上。
石云天出来时,老板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一番,点了点头。
王小虎跟着从隔间出来,西装倒是合身,就是不自在,总想伸手去摸刀。
老板又拿出两双皮鞋,黑色,擦得锃亮,还有两个小瓶,墨汁和鞋油。
“胡子,得自己画。”
石云天接过墨汁,往王小虎脸上一指:“坐下。”
王小虎愣住:“俺也要画?”
石云天没理他,毛笔蘸了墨汁,在他上唇描了两笔,又在下巴点了几下。
退后一步看了看,又补了几笔。
王小虎凑到镜子前,里面那张脸让他愣了一下,像变了个人,又像还是那个人,眉宇间的憨气还在,但那两撇胡子一添,凭空多了几分与年龄不相称的老成。
“俺……俺怎么看着像个账房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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