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尘卿心头一涩,在她对面坐下,温声道:“你在查真相,在护着想护的人,在为萧家、为太子殿下、为你自己,讨一个公道。”
“可我连最亲近的人是善是恶,都分不清,”赵善轻声道,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皇祖母……我从小最敬爱的皇祖母,为了让赵敬赢登上皇位,瞒下皇兄的死,瞒下生母的死因,甚至默许叶家对萧家下手……”
她顿了顿,眼眶微微泛红:“我一直以为,她是身不由己,是被叶家胁迫,可直到今日我才知道,她才是那幕后推手之一。她护着叶家,不过是护着她自己的娘家,护着她一手扶起来的皇权。”
顾尘卿没有劝慰,只是静静听着。
他知道,此刻的赵善,不需要空洞的安慰,只需要一个能听她说话的人。
“萧晓姐姐要嫁给子重哥哥,”赵善继续道,语气平淡,却藏着无尽的无奈,“皇后娘娘满心欢喜,觉得是亲上加亲,可她不知道,子重哥哥单纯,萧晓姐姐心中只有仇恨,这桩婚事,从一开始就是一场悲剧。”
“还有汪暮云,”赵善轻轻摇头,“太后把她推到陛下身边,看似是恩宠,实则是把她架在火上烤。叶家恨她分宠,陛下利用她制衡叶家,她从头到尾,都是一颗棋子。”
顾尘卿轻声道:“这京城之中,人人都是棋子,或被人摆布,或摆布他人。你不愿做棋子,便只能做执棋之人。”
赵善抬眸,看向顾尘卿,眼中闪过一丝光亮:“执棋之人?”
“是,”顾尘卿目光坚定,望着她,一字一句道,“从前你隐忍,是因为无依无靠,只能步步为营。可现在,你有公主之尊,有御林军可用,有我,有七王叔,有谢家,有所有看不惯叶家跋扈、看不惯皇家凉薄的人。”
他伸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掌心温暖,力道坚定:“善儿,你不必再怕,不必再伪装。从今日起,我陪你一起,把这盘棋,重新下过。”
赵善看着顾尘卿真挚的眼眸,心中那片冰封许久的角落,终于裂开一丝缝隙,透出点点暖意。
她轻轻点头,声音虽轻,却无比坚定:“好。”
就在这时,茉莉匆匆走进殿内,躬身行礼:“公主,七王府派人来报,三娘子方才回府途中,在街角被人拦截,虽无大碍,却受了惊吓,七王爷请公主明日过府一叙。”
赵善眸色一沉。
三娘子温顺无害,从不参与朝堂纷争,如今竟被人拦截,分明是冲着七王爷来的。昨日宫宴七王爷帮萧晓出头,已然得罪叶家,今日便有人动手恐吓,叶家的手,伸得未免太长了。
“知道了,”赵善淡淡道,“回禀七王叔,明日我必到。”
茉莉应声退下,顾尘卿起身道:“明日我陪你一同前往七王府。叶家既然敢动手,就该料到后果。”
赵善点头,刚要开口,窗外忽然掠过一道黑影,快如鬼魅,转瞬即逝。
“谁!”韧秋瞬间拔剑,身形一闪,已窜出殿外。
顾尘卿护在赵善身前,神色警惕。
片刻后,韧秋空手返回,单膝跪地:“公主,属下无能,那人轻功极高,追至院墙处便没了踪迹,只留下这个。”
她掌心托着一枚黑色玉佩,玉佩上刻着一只展翅的苍鹰,纹路古朴,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赵善接过玉佩,指尖摩挲着上面的苍鹰纹路,眸色骤变。
“这是……先帝贴身的鹰形玉佩!”
顾尘卿心头一震:“先帝?他还活着?”
赵善紧紧攥着玉佩,指节泛白,声音低沉:“我皇兄当年在太苍山出事,我就一直不信先帝真的驾崩。这枚玉佩,是他随身携带之物,绝不会假。”
她抬眸,看向顾尘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回来了,就在京城。”
顾尘卿沉声道:“他现身京城,是为了帮你,还是另有图谋?”
赵善摇头,眸色凝重:“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一现身,这京城的天,是真的要变了。”
寰楼顶楼。
白衣人站在窗前,望着公主府的方向,指尖轻轻转动着另一枚一模一样的鹰形玉佩,眸色深沉难辨。
青竹垂首立在身后,低声道:“主子,属下已将玉佩送至公主手中。”
白衣人淡淡“嗯”了一声,声音清冷,听不出喜怒:“她如何反应?”
“公主认出了玉佩,知晓主子尚在人世,”青竹道,“顾尘卿也在身侧,已然戒备。”
白衣人沉默片刻,忽然轻笑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苍凉,几分嘲讽:“朕的好孙女,倒是长大了。不再是当年那个跟在朕身后,追着要糖吃的小丫头了。”
青竹不敢接话,只垂首侍立。
“叶秉正,赵敬赢,姜氏……”白衣人缓缓念出这几个名字,眸中闪过一丝狠厉,“当年你们欠朕的,欠太子的,欠萧家的,朕会一点一点,连本带利,全都讨回来。”
他转身,看向青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三日之后,太后宫宴,朕要让整个京城,都知道,朕回来了。”
青竹躬身应是:“属下遵命。”
白衣人再次望向窗外,夜色深沉,宫墙巍峨,却挡不住他眼底翻涌的风云。
这场蛰伏多年的棋局,终于要到收官之时。
而他的小孙女,会是他手中最锋利的刀,还是与他并肩的执棋人?
白衣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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