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下头,像是在跟自己喃喃自语,又摸出一根烟点上。烟雾升起来,模糊了他的眉眼,透出一种难以言说的迷茫。
闫森这下彻底懵了。他敏锐地察觉到,林译有些事没告诉自己。而这些事,很可能跟这场预谋中的大战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他心里猛地一紧,扭头使了个眼色,身边的军官识趣地退了出去。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再也忍不住了,凑近了些,语气急切起来:“阿译,是不是有什么特殊情况?跟哥哥交个底,到底怎么了?”
林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起了头。他的眼睛里映着窗外透进来的光,那光有些遥远,像是从另一个时空照过来的。
“我这次回去,明显感受到了不一样。”他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晰,“咱们的祖国正在经历翻天覆地的变化。到处都在建设,我好像看到了民族的朝气。所有人都憋着一股劲,要把祖国建设好,追上曾经欺负咱们的列强。”
他说着,目光变得悠远,仿佛在重新经历那些画面。这一次回国,他真的看到了不一样的华夏。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像是沉睡了太久的人忽然听见了号角。
他亲眼看着一大群人提着大包小包,戴着大红花,弄堂里敲锣打鼓,街坊邻居夹道欢送。
那些年轻人满脸自豪地走向火车站,胸前的红彩带上写着,“支援东北,建设祖国。”
人群里都喜气洋洋,满脸自豪,学生们喊着口号欢送,“自力更生,艰苦奋斗,长春一汽的工人万岁,人民的工业万岁!”
大街上数辆公交车满载着人,车头扎着红花,车身上赫然写着“加班加点,为鞍钢添砖加瓦。”
连母亲都忍不住感慨,“跟老早打小东洋辰光一样,哎哟,团结啊,阿拉团结起来多少好,啥事体做伐到啊。”老太太说着说着,眼眶红了。
林译讲完这些,烟已经烧到了指节。他弹了弹烟灰,沉默了几秒。
闫森茫然地看着他,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阿译……这不挨着啊?这跟咱们有什么关系啊?这都火烧眉毛了,你怎么扯到这事上头去了。”
“有关系,关系还大着呢。”林译没有在意他的态度,甚至没有看他,只是自顾自地说下去。
“你知道吗?沪市中苏友好大厦刚刚建好,江南造船厂刚刚建好咱们国家第一艘潜艇。前几天,咱们的代表团刚刚去了莫斯科,明确表态将与老大哥建立最亲密的关系。”
闫森愣了一下,脑子里慢慢转过弯来,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阿译,你的意思是不是说……一旦这里打起来,国内不会援助咱们?”
“八九不离十吧。哥,这还是往好了想。”林译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国内现在一心建设,这是第一个五年计划实施的最后一年,新的五年计划刚刚敲定。你说为了咱们这里的事,会突然破坏大好环境吗?而且,你得知道,中苏都是去仰光访问的。别看咱们实力强,但在名义上咱们不是政权。”
闫森听着,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变了。从最初的不以为意,到渐渐凝重,再到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他不知不觉坐了下来,屁股落在椅子上。他长久地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眼神空茫地盯着地面上的一道裂缝。谁也不知道他脑子里正在翻涌着什么。
屋子里只剩两个人的呼吸声,和窗外的阵阵蝉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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