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气平静,却像淬过火的钢,“三十年后,一个政客告诉我,这是错误的。我的最高长官是错误的。率领红军打进柏林的元帅是错误的!”
他停顿了一下,努力咽下火气,“我不相信政客。哪怕我回去就被丢进监狱,现在我也要这么说。”
说完,他再次看向林译,脸上又露出了那种属于老兵的、毫不设防的笑容。他伸手揽了一下林译的胳膊,像招呼老伙计一样。
“走吧,伙计。咱们去喝一杯。让这些政客去争取他们的利益,军人不参与政治。”
他转身大步往外走,每一步都干脆利落。好像他这个人一样,不纠结,不拖泥带水,一个纯粹的军人,一个会把好恶写在脸上、挂在嘴上、不遮不掩的军人。
老大哥派来的这位将军,三天里几乎什么都没干;或者说,他干的事和仰光方面期待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没有调停,没有施压,没有拍桌子让谁让步。戈罗霍夫来了三天,和林译两人喝了三天,聊了三天。
他们坐在禅邦一处宽敞的院落里,喝着伏特加,聊起里诺克的焦土,聊起普鲁士第64掷弹兵团披荆斩棘之势,聊起那些为了挡住敌军兵锋而牺牲的兄弟。
戈罗霍夫说得眉飞色舞,偶尔沉默,偶尔举起杯子对着空气敬一下酒,他在敬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
林译安静地听着,偶尔插几句自己在远征军时的经历。两个不同国度的军人,竟在这些陈年战事里找到了比外交辞令更真实的共鸣。
将军是真的倦了。他不想再参与政治,那些尔虞我诈、利益交换的把戏,只能让他感到恶心。他当了二十年军人,连当年蓝帽子他都能忍受,可现在他忍不了。
如今他没有朋友了,还活着的战友也见不到面。唯独此刻,坐在这里,和另一个真正上过战场的人聊聊怎么抗击侵略者,说说那些战斗的往事,才是他最开心的时刻。
至于什么纠纷、什么冲突、什么谈判,关他什么事?
仰光方面的人彻底懵了。他们请来的靠山,居然压根没帮他们说话。代表团面面相觑,脸色从期待变成疑惑,再从疑惑变成铁青。
但没了靠山撑腰,他们什么硬气话都说不出来。僵持到最后,只好含糊其辞地承诺“重新考虑这一决议”,并表示等到全民大选的时候再“重新修改协议”。来的时候急匆匆,走的时候垂头丧气。
回到仰光之后,他们开始满世界寻找新的解决办法。在国际上转了一大圈才发现,自己这些年奉行的中立政策,到头来谁都没讨好,倒是什么人都得罪了个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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