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佛面上笑容恬淡,微微摇头,带着一种超然物外的从容。
不知是否定裘图所言,抑或对此等强弱之事早已浑不在意,视若浮云。
“裘施主才是真正令人揣摩不透啊……”活佛稚声轻叹,声音悠远,“原来你求那明心见性,亦是为求长生久视之道铺路。”
他目光投向远方雪峰之巅,“我原以为,你是为得窥其间神妙,好令武道再攀绝巅。”
“倒也不尽然。”裘图依旧闭目感受着阳光暖意,“此番还童际遇,机缘巧合罢了。”
“裘某初衷,确是为求那与人争雄斗狠、纵横捭阖时,多一分心念通明的依仗与便利。”
他直言不讳,坦荡磊落,毫无掩饰,这正是心性通明、不滞于物的体现。
当然,也只是面对活佛方才如此。
面对俗人,他裘某人必要时依旧可以虚以为蛇。
活佛闻言,淡然颔首,清澈眸子里闪过一丝了然。
像他与裘图这般境界,二者心性通明,隐隐间已然有着一丝佛门他心通的神妙,大抵能够判断他人是否谎言欺骗。
当然,也因为境界相同,若是二人相互说谎,对方也不是那么容易分辨。
只是这天下间,明心见性者寥寥无几,只要不涉及过于重要机密之事,相互之间也不会过多隐瞒。
活佛颔首之后,方与裘图一同闭目,静坐于这荒凉天地间唯一绿茵之地。
阳光洒落,冰河泛金,绿草轻摇,万籁俱寂,唯有心湖如镜,映照彼此,也映照着这方澄澈天地。
良久——
“裘施主这门返老还童的神功,”活佛忽睁开眼,转头看向裘图,白净圆脸上带着探究,开口道:“莫非便是禅宗祖庭秘传的无上法门?”
只见裘图依旧闭目,淡然摇头道:“不是,此乃道门神功。”
然而活佛闻言,稚气眉头却微微蹙起,显出疑惑之色,沉吟片刻方道:“不全像。”
裘图闻言缓缓睁眸,目光斜睨活佛,毫不避讳地解释道:
“此乃当年天山缥缈峰灵鹫宫主,童姥所恃之《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
“以活佛年岁阅历,当有所耳闻。”
“哦——原来是这门旷世奇功。”活佛圆脸上露出恍然之色,旋即绽开恬淡笑意,稚嫩童声带着悠远追忆道:
“遥想一百六十年前,我前往大昭寺朝圣,于吐蕃国师座下听讲时,曾听其一言提及。”
“据闻此功功行圆满,每三十载便有一次返老还童之变,脱胎换骨。”
活佛能瞬息忆起确切年份,正是明心见性特质之一,过目不忘。
过往种种,历历在目,恍如掌上观纹。
裘图听得活佛知晓此功,也有了些许请教之意,颔首道:“不错,裘某正值返老还童之初,不知活佛对此功可有了解?”
“知之甚少,但——”但见活佛目光悠远,语气笃定道:“这三十载一轮回,返老还童,正暗合我佛门轮回转生之奥义。”
“再观灵鹫之名,佛意昭然。”
“想来此功虽属道门,其根本法理,亦借鉴融汇了我佛门返老还童之秘要。”
裘图缓缓侧首,目光如电,直视活佛道:“活佛之意,此功根基,便是你这返老还童之法?”
活佛含笑点头道:“正是。”
“天下武功,同源同根,本就并非稀奇。”
旋即,他目光转向前方冰河日光,面色温和,语气坦然道:“佛道之争,自古有之。”
“然天下万法,殊途同归,暗中借鉴、取长补短,亦是常理。”
“只是裘施主这门神功,非但具返老还童之玄妙,威能更是霸绝寰宇,刚猛无俦。”
话落,想到自身此行便是想要以密宗这返老还童之法换取裘图的疯魔真传。
然而裘图已然返老还童,自不需要他这棺材本了。
当即悠悠一叹道:“我此行看来是徒劳无果了。”
裘图眉头一挑,直言道:“原来活佛并非单纯恭贺裘某,而是有事相求,只是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
活佛轻轻颔首,笑而不语。
显然,自知无用,也就无需多言了。
裘图也看出了活佛之意,轻笑道:“裘某实在是爱莫能助,毕竟法不可轻传。”
“你这密宗返老还童之术,幼弱老衰之际,实力折损太甚,于裘某而言,确无大用。”
“活佛来此之前,灵觉之中,想必已有所感,此行或难如愿。”
裘图之所以这么会说,自然是因为明心见性的特质之一,灵觉大盛。
拥有近乎“秋风未动蝉先觉”的灵觉,除了能敏锐感知危险、洞察对手意图,在战斗中料敌机先外。
还会对自己做下的决定,隐隐察觉到成功几率大不大。
俗称第六感,这种冥冥之中的感觉,很是奇特,裘图也不知为何。
只见活佛肩头一耸,双手微摊,坦然道:“无妨,此本就非我所求根本。”
“况且,对于裘施主,我亦难清晰觉察。”
裘图闻言点了点头,略有疑惑道:“不知活佛所求为何?”
“裘某虽已明心见性,但心中对武道追求,非但未减分毫,反倒因心念通明,更觉坦然自适,勇猛精进。”
但见活佛展颜一笑,稚嫩童颜上满是超脱与满足,声音清越道:“本自具足,不假外求。”
“我所求的,便是活着的每一日,皆能自在观照这大千世界,体悟生命流转。”
本自具足,正是明心见性后的特质之一。
自身的一切情绪,都可以自由控制。
只要明心见性者想,那么便可以每时每刻,活的如同神仙般逍遥快活。
若是即将要战斗,明心见性者也可以顷刻间让自身斗志昂扬,超常发挥。
喜怒哀乐,收放由心;逍遥自在,存乎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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