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几日,赵范的大军已经压到了京城脚下。
远远望去,京城巍峨的城墙在暮色中如同一头沉睡的巨兽。城楼上,北唐的龙旗还在风中飘扬,但那些旗帜已经没有了往日的威风,软塌塌地耷拉着,像一面面投降的白旗。
赵范骑在马上,身后是数十万大军。旌旗如林,遮天蔽日。刀枪如海,寒光闪闪。战马嘶鸣,蹄声如雷。从京城城墙上往下看,黑压压的一片,一眼望不到头。
“侯爷,”方大同策马上前,抱拳道,“前锋已经抵达城下。沿途守将,望风而降。只有几座城池抵抗,也被我军火炮轰开了城门。”
赵范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那座巍峨的城墙上,落在那些惶恐不安的守军身上,落在那些已经开始逃跑的百姓身上。他的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这座城,他太熟悉了。
他在这里出生,在这里长大,在这里被贬,在这里起兵。这里有他的童年,有他的记忆,有他的恨,也有他的爱。
如今,他又回来了。
带着六十万大军,带着火炮、手雷、霹雳弹,带着满腔的仇恨和野心。
“传令下去,”他的声音沉稳而冰冷,“围城。四面合围,不许放走一个人。”
“是!”方大同领命而去。
北境军的火炮开始部署。一门门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城墙,对准了城门,对准了城楼。投石机在吱呀吱呀地作响,巨大的石块被装进兜网。投掷手们检查着手雷和霹雳弹,火绳已经点燃,嗤嗤地冒着青烟。
城墙上,守军们面如土色。
他们听说过赵范的威名。打羯族,两百破两万;打胡国,一夜定乾坤;打北境,摧枯拉朽。他的火炮、他的手雷、他的霹雳弹,在羯族人的身上已经证明了威力。
没有人想和这样的人打仗。
“将军……我们……我们怎么办?”一个年轻士兵颤抖着问。
守将没有回答。他的手在发抖,嘴唇在哆嗦。他看着城下那片黑压压的大军,看着那些黑洞洞的炮口,心里涌起一阵深深的绝望。
“投降吧。”他的声音沙哑而无力。
“可是……陛下……”
“陛下?”守将苦笑,“陛下自杀了。我们为谁守城?”
年轻士兵沉默了。
赵灿站在皇宫的城楼上,望着远处那片黑压压的北境大军。他的脸色惨白如纸,手在发抖,腿也在发抖,整个人像一片风中的枯叶。
“陛下,”何敬宾跪在他身后,声音发颤,“守将们……都投降了。”
赵灿没有回头。
“城门呢?”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
“四门……都开了。”
赵灿闭上眼睛。他的脑海里闪过无数个画面——他毒杀父皇时的得意,他屠杀皇族时的疯狂,他登基时的意气风发。那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他眼前旋转,越转越快,越转越模糊。
“十八天。”他喃喃道,“朕只做了十八天的皇帝。”
何敬宾低着头,不敢说话。
赵灿睁开眼,望着远处那片黑压压的大军。他看见赵范骑在马上,一身玄色劲装,腰悬灵越刀,身后是数十万大军。
他看见那些旗帜上绣着的“赵”字,在风中猎猎作响。他看见那些火炮、那些投石机、那些手雷,正对着京城,正对着他。
他忽然笑了。
那笑声凄厉而绝望,在空荡荡的城楼上回荡。
“赵范……”他喃喃道,“你赢了。”
他转过身,走下城楼。何敬宾跟在他身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皇宫里,一片死寂。宫女们躲在自己的房间里,瑟瑟发抖。太监们缩在角落里,大气不敢出。侍卫们丢下兵器,四散奔逃。曾经金碧辉煌的宫殿,此刻像一座空荡荡的坟墓。
赵灿走进寝宫,关上门。
他走到书案前,坐下,铺开一张纸,提起笔。笔尖悬在纸上,久久没有落下。他想写一封遗书,想写自己是被逼的,想写自己是不得已的。但他不知道该写什么。
写他毒杀父皇?写他屠杀皇族?写他陷害忠良?
他放下笔,抓起案上的酒杯,一饮而尽。酒很烈,辣得他喉咙发烫。他又倒了一杯,再饮。一杯接一杯,直到酒壶空了。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取下挂在墙上的宝剑。剑鞘是金的,镶着宝石,是他登基时让工匠连夜打造的。他抽出剑,剑身在烛火中闪着寒光。
“父皇,”他低声说,“儿臣来陪你了。”
他把剑横在脖子上,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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