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夏每一个字都说得很重。
“孟家这种老派家族,最看重门风。孟婉当年的行为在他们眼里是奇耻大辱。所以,直到今天,孟家那几个老头子都以为孟婉早就烂在土里了。他们根本不知道,这世界上还有一个叫颜清清的外孙女存在。”
窗外的风刮得更紧了,吹在玻璃上发出呜呜的响声。
许慎舟只觉得浑身的血液在那一秒钟都冻结了。
“你的意思是,颜鸿一直在欺骗孟家?”
“不仅是欺骗,是赤裸裸的利用。”
安夏发出一声冷笑,那笑声里全是讽刺。
“颜鸿利用孟婉留下的那些陪送股份,在马赛借鸡生蛋。而孟家呢?他们如今早已大不如前,全靠着颜家在许家的帮助下,每年给点分红吊着命。在孟家那些人眼里,颜鸿是他们的大恩人,是帮他们维持最后一点体面的贵人。”
安夏顿了顿,语气变得异常狠辣。
“慎舟,孟家现在根本不敢得罪颜家,更不敢得罪许家。你要是拎着颜清清的身份上门,孟家那几个为了钱连骨头都能卖的老家伙,第一反应不是抱头痛哭,而是会立刻把你绑了送给许止羽,向颜家表忠心,顺便掩盖他们当年的家丑。”
“你这一去,不是打草惊蛇,你是直接去撞许家的枪口。”
电话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许慎舟靠在墙上,那种刚升起来的希望被安夏这一盆冰水浇得熄灭殆尽。
他太天真了。他以为这世上还会有所谓的亲情纽带可以利用,却忘了在这京禾的名利场里,唯有利益和秘密才是永恒的硬通货。
颜鸿把颜清清带到京禾,恐怕就是为了在必要的时候,拿这个“已故”女儿的骨血,去跟孟家再做一笔更大的买卖。而许家,则是这买卖背后最大的庄家。
“我知道了。”
许慎舟缓缓吐出这几个字,每一个字都重得像是注了铅。
“安夏,谢了。这消息救了我的命。”
“别跟我说谢。你要是真想谢我,就给我在那别墅里老老实实待着,别去送死。”
安夏又叮嘱了几句,直到许慎舟再三保证不会乱动,才挂断了电话。
听筒里传来的急促忙音,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冰冷。
许慎舟放下手机,整个人脱力地滑坐在地毯上。
云铮的线索彻底断了,那是他在京禾唯一的眼睛。孟家这条路被封死,那是他能想到的唯一外力。
他现在就像是一只掉进了深井里的孤狼,四周全是光滑陡峭的石壁,头顶只有巴掌大的一块天,而井口守着的,是正拿着猎枪、嬉皮笑脸等他力竭的许家父子。
这种被全方位封锁的感觉,让他额角的青筋一跳一跳地疼。
他抬头看向窗外。
京禾的夜景很美,灯火通明。可在那繁华的灯火
他伸手摸了摸胸口的位置,那里隔着白衬衫,还贴着当年母亲留给他的唯一一件信物。
“妈。这京禾,真的没路了吗?”
他低声呢喃着,眼神里那抹死寂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玉石俱焚的疯狂。
既然没有路,那他就亲手撕一条出来。
哪怕这路是用血铺出来的。
他站起身,走到书桌前,借着微弱的月光,在一张白纸上写下了几个名字。
许止羽。颜鸿。宋沐晴。
他盯着这几个名字,手指用力,将纸张揉成一团,狠狠地扔进了废纸篓里。
他必须找到新的突破口,一个连许父都算不出来的变数。
就在这时,门外走廊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咔哒。
那是房门保险被从外面拧动的一声轻响。
许慎舟的身体在那一瞬间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他闪身回到床边,顺势躺下,拉起薄被盖住身体,闭上了眼睛。
门被推开了一道细缝。
一道细长的手电筒光束在屋子里飞快地扫过,最后在他那张已经伪装出沉睡模样的脸上停顿了两秒。
那种被毒蛇盯着的感觉,让他手心渗出了汗。
房门重新关上。
许慎舟在黑暗中猛地睁开眼。
时间不多了。
那个突破口。
到底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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