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山庄的丹方是谁取的?”陆小凤问。
顾长空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到的时候,玉匣已经空了。我检查了脚印,至少有六个人,武功都不弱。从脚印的深度和间距来看,他们是在紫霄被杀的同时进入山腹的。”
“他们趁乱取走了丹方。”
“没错。”
“碧落山庄的呢?”
顾长空的目光变得黯淡:“也是被他们取走的。几个月前,我来的时候,玉匣已经是空的了。墙上的那行字,不是我留的。”
“那条鱼?”
“也不是我留的。”顾长空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痛苦,“那条鱼,是我母亲最喜欢画的图案。她在我八岁那年就死了,被人杀死的。我的仇人和你的仇人,是同一个人。”
陆小凤看着顾长空,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人不是敌人,是盟友。
二十年前他放过了自己的父亲,二十年后他来提醒自己。他们走在同一条路上,面对的同一个敌人,背负着同样的仇恨。
“那个杀手组织的首领,到底是谁?”
顾长空沉默了很久。
山风吹过,他的独臂袖管猎猎作响,像一只断翅的鸟在风中挣扎。
“你父亲查到过他的线索。”顾长空终于开口了,“那十二个被紫霄杀掉的人,手里有一份文件,记录了那个首领的身份。你父亲拿到了那份文件,但他没有来得及看完就中了毒。”
“那份文件在哪里?”
“在你手里。”顾长空看着陆小凤的眼睛,“你父亲把它藏在了百花楼的密室里,等你去找。”
陆小凤的脑海中轰然炸开。
花满楼的百花楼——父亲把文件藏在了那里。不是因为他信不过花伯,而是因为百花楼是江湖上最难攻破的地方。花满楼虽然双目失明,但他的感知力天下无双,任何人进入百花楼他都能察觉。
父亲选了一个最安全的地方,来守护这份最重要的文件。
“你为什么不自己去拿?”陆小凤问。
顾长空苦涩一笑:“因为我进不去百花楼。花满楼能感知到每一个进入的人,而我,是一个满身杀气的人。我还没靠近,他就会发现。”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低。
“何况,我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任务——我要去黄泉。”
陆小凤一怔:“黄泉在哪儿?”
“在东海。”顾长空望向东方,目光穿透了千山万水,“东海之上,有一座岛,名叫‘黄泉岛’。清玄祖师的三张丹方,幽冥的还魂丹方、碧落的续命汤方、黄泉的炼魄散方。前两处都已经被那个组织的人取走了,第三处,我必须赶在他们之前拿到。”
“拿到之后呢?”
顾长空从怀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给陆小凤。
“拿着。”
陆小凤接过册子,翻开一看,是一张手绘的地图。图上标注了东海之上数百个岛屿的位置,只有一个岛被用红圈标了出来。
黄泉岛。
“这是顾家三代人的心血。”顾长空的声音有些哽咽,“我爷爷、我父亲、我,花了六十年时间,走遍了东海每一寸海域,才确定了黄泉岛的位置。那个组织的人也在找,但他们没有地图,至少短时间内还找不到。”
“你要一个人去?”
“我没有别的选择。”顾长空低下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左袖,“我已经这个样子了,多活一天都是赚。死在哪里不重要,重要的是死之前,把该做的事做完。”
陆小凤将地图揣进怀里,走到顾长空面前,伸出右手。
顾长空看着他伸出的手,怔了片刻。
然后,他也伸出了手——他的右手,那只满是老茧和伤疤的手。
两只手握在了一起。
夜风中,两个被同一个仇人伤害过的人,在华山绝顶,在千年道观的废墟前,达成了无声的盟约。
陆小凤说:“我去百花楼找文件,你去黄泉岛取丹方。不管谁先找到真相,都用最快的速度通知对方。”
顾长空点了点头。
“七月十五,这里的庙会,那个组织的人一定会来。他们以为你会带着珠子来开碧落山庄,但你已经来过了,碧落山庄已经是空的了。他们扑了个空,就会把注意力转向黄泉岛。你要抓紧时间,赶在他们之前。”
陆小凤沉默了一下,忽然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花伯在这件事里,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顾长空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他是好人。”他说,“但他太老了,老到分不清谁是真的朋友,谁是假的。他被骗了,被一个他最信任的人骗了。”
“谁?”
顾长空张了张嘴,刚要说出那个名字,脸色忽然一变。
他猛地转身,独臂一挥,一道凌厉的掌风将陆小凤推开。
一支黑色的短箭从黑暗中激射而出,正中顾长空的胸口。
箭头入肉的声音很闷,像刀子插进泥里。
顾长空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但没有倒下。他用右手握住箭杆,猛地拔了出来。箭头带出一股黑色的血——箭上淬了毒。
陆小凤扑过去扶住他,顾长空推开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喊了一声:“走!快走!”
黑暗中,十几条黑影从碧落观的废墟中窜了出来,每个人脸上都戴着青铜面具,手持长剑,将他们团团围住。
领头的那个人,面具上刻着的不是普通的竖眼,而是一只金色的竖眼。
金眼,是组织里最高级别的杀手。
顾长空看着那只金眼,脸色大变。
“无常……”
金眼面具人发出一声低沉的笑声,声音像从地狱里传来。
“顾长空,你以为你能逃得了?”
陆小凤将顾长空护在身后,抽出腰间的软剑。
“你是谁?”
金眼面具人看着他,缓缓摘下了面具。
月光下,露出一张陆小凤无比熟悉的脸。
花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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