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弘烨摆了摆手。
“今日没有殿下,只有寻常客人。位子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准备好了!三楼雅间,临窗,视线最好!”
掌柜亲自引着他们上楼。雅间不大,但收拾得雅致,窗棂雕着梅兰竹菊,桌上铺着素色桌布,窗台上还养着一盆兰花。
小望川一进门就跑到窗边,踮起脚尖往外看,整条长街尽收眼底,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爹爹!好高!望川能看到好远好远的地方!”
林轩走过去,把他抱起来,让他看得更远。
“看到什么了?”
“看到……看到好多屋顶!还有好多旗子!还有——那个人在追另一个人!”
李弘烨走过来,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笑着摇了摇头。
“那是两个小孩在打架。”
“为什么打架?”
“大概是因为——谁先跑到那棵树下吧。”
小望川想了想,认真地说:“那应该一起跑,谁先到谁赢,不可以打架。”
李弘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望川说得对。”
苏半夏在桌边坐下,接过伙计递来的热毛巾,替小望川擦了擦手。小望川的手上沾了糖渍、面人上的彩粉、还有不知道哪里蹭的灰,黑乎乎的,她自己反而不急着擦。
林轩看着她低头替儿子擦手的模样,窗外的阳光落在她侧脸上,把那点温柔照得格外清晰。他忽然说了一句:“娘子。”
“嗯?”
“没事。就是想叫叫你。”
苏半夏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耳尖悄悄红了。
菜一道一道端上来。松鼠鳜鱼、龙井虾仁、东坡肉、西湖莼菜汤,都是杭帮菜,做得精致,摆盘也好看。林轩吃了一口鳜鱼,酸甜适中,外酥里嫩,忍不住点头。
“这道菜,比济世堂后院烧的好吃。”
苏半夏瞪了他一眼:“济世堂后院什么时候烧过松鼠鳜鱼?”
林轩想了想:“好像……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比济世堂的好吃?”
“因为——”林轩夹了一筷子虾仁放到她碗里,“娘子做的,什么都是最好吃的。”
苏半夏低下头,嘴角翘了好一会儿。
小望川抱着碗,吃得满嘴油光,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他不挑食,什么都吃,尤其爱吃东坡肉,一块不够,又要一块,又要一块。苏半夏怕他积食,给他夹了青菜,他嘟着嘴,不情不愿地咽下去。
李弘烨看着这一家三口,嘴角一直弯着。
“林先生,你倒是好福气。”
林轩放下筷子,认真地说:“殿下也会有这样的福气的。”
李弘烨摇了摇头,没有接话。
窗外,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桌布上,落在碗碟上,落在每个人的脸上。
吃过午饭,一行人又在街上逛了逛。
小望川买了一串糖人、一包桂花糕、一把小木剑——他举着小木剑,在街上“嚯嚯哈哈”地挥舞,路人纷纷避让,林轩在后面追,追得气喘吁吁。
“望川!慢点跑!”
李弘烨跟在最后面,看着林轩狼狈的样子,笑得直不起腰。
苏半夏走在中间,不追也不喊,只是慢慢地走,嘴角一直带着笑。
她知道,儿子跑再远,林轩都会追回来。而她自己,不用追,也不用跑。她只要在这里,他们就会回来。
逛到太阳西斜,小望川终于累了。
他靠在小木剑上,眼皮打架,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小鸡啄米。
林轩蹲下来,把他背起来。
“爹爹,我困了……”
“困了就睡。”
“可是还没看完……”
“明天再看。明天后天大后天,我们都在京城。想看多久看多久。”
“真的吗?”
“真的。”
“说话算话?”
“说话算话。”
小望川趴在林轩背上,小手搂着他的脖子,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他的呼吸均匀而绵长,嘴角还挂着一丝笑。
苏半夏走上来,替儿子拢了拢滑落的衣领。
“累了吧?”
“不累。”林轩说,“他轻得很。”
“我是说你。”
林轩转过头,看着她的脸。
“也不累。”
李弘烨走在后面,看着这一家三口的背影,忽然放慢了脚步。
他没有跟上去。只是在后面,慢慢地走着。
身后的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回到宅子,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院子里点起了灯笼,暖黄的光晕在风中轻轻晃着。苏半夏接过望川,抱回屋里,替他脱了鞋袜,盖上被子。
小家伙翻了个身,小手攥着被角,嘴里嘟囔了一句“殿下叔叔……糖葫芦……”,又沉沉睡去。
苏半夏坐在床边,看着他的脸,看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乖。”
林轩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没有进去。
他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嘴角弯着。
“娘子。”
“嗯?”
“今天开心吗?”
苏半夏抬起头,看着他。
“开心。”
“那就好。”
他走过去,把她从床边拉起来,拉到自己怀里。
“以后我们每年都来京城。陪皇上看病,陪望川玩,陪你逛街。”
苏半夏靠在他肩上,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又大又圆,和霖安城看到的月亮一样。
和清风观看到的月亮一样。
和每一个等他的夜晚,看到的月亮一样。
选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