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轩想了想,认真道:“皮下缝合,针距三分半最合适。太密了影响血运,太疏了愈合不好。还有,缝的时候针要从里往外穿,不要从外往里,这样才能把皮下脂肪压住。”
张御医眼睛一亮,掏出一个小本子就要记,林轩按住他的手。
“别急,我回霖安后整理一下,托人给你送来。到时候连图示一起,一看就明白。”
“那可说定了。”张御医咧嘴笑了,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在密密麻麻的字迹中找到一页空白,郑重写下“三分半”,又在画了个圈。
赵御医坐在最角落里,手里捧着一杯茶,慢慢喝着,茶汤已经凉了也没察觉。听见众人说话,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林轩知道,这位老御医一贯如此,不轻易开口,开口便是在点子上。
他走过去,朝赵御医拱手行礼。赵御医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算是笑了。
“回来了就好。”
“回来了。”林轩说。
他环顾四周,没有看见孙御医。
“孙御医呢?”他问。
王御医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没说话。李御医的笑脸淡了一些,也没有接话。张御医倒是直接,压低声音说:“病了。在家养着呢。听说是老毛病,肝气郁结,不痛快。”
林轩沉默了一瞬,然后说:“改日去看看他。”
李御医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比之前深了些。
“你倒是不记仇。”
林轩摇摇头:“有什么仇?都是治病救人。他当年质疑我的法子,也是怕出人命,不是坏心。”
沈老站在旁边,捋着胡须,嘴角一直带着笑。他看了林轩一眼,目光里有欣慰,也有感慨。
“中午别走,留下来吃顿饭。厨房今天炖了老母鸡,加了黄芪当归,最是补气养血。你瘦成这样,得好好补补。”
林轩笑着点头。
“那可就叨扰了。”
日头渐渐升高,院子里的槐树影子一寸一寸地缩短。
众人又聊了一会儿医案,张御医拉着林轩问了半天的缝合术,李御医问了几味药的炮制方法,连不爱说话的王御医也凑过来问了一则疑难杂症。
林轩一一作答,不厌其详。
快到午时,沈老招呼大家去饭堂。太医院的饭堂不大,几张方桌,长条凳,桌上摆着几副碗筷。厨房端上一盆老母鸡汤,汤色金黄,上面飘着几颗红枣和枸杞,香气扑鼻。几碟小菜,一盆米饭,简简单单,却热乎乎的。
林轩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汤鲜味美,从喉咙暖到胃里。
“沈老,这汤好喝。”
“那是自然。炖了一上午,火候刚好。”沈老夹了一筷子菜放到他碗里,“多吃点。你不在这些日子,太医院冷清了不少。”
林轩低下头,扒了一口饭。
“我也会想你们的。”
饭桌上,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说起了这些年的旧事。
说起林轩第一次来太医院报到时穿着官服紧张得走路都顺拐,说起他在御书房面圣时皇上夸他“此人有大才”,说起他在工部试验场救人时那一手出神入化的医术。
说着说着,有人笑了,也有人感慨。
林轩听着,嘴角一直弯着。
吃完午饭,沈老送他到门口。阳光正暖,照在太医院那扇朱漆大门上,照在门楣上那块旧匾上。
“林院判,”沈老忽然叫住他。
林轩回过头。
“你是个好大夫。不管在霖安还是在京城,都是好大夫。”
林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朝沈老深深一揖。
“沈老,保重。”
沈老摆了摆手,转身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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