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同也收了丧门钉,眉头微皱,脸上同样带着几分无奈。他知道刘二虎说得没错。他们需要的是压力,是变数,是能逼迫他们突破惯有思维的对手。彼此之间,太过熟悉,反而成了桎梏。
许星遥看了看有些沮丧的两人,又看了看另一边正在闭目调息的孟青,心中有了主意。
“孟青,你过来。”
“前辈。”听到许星遥唤他,孟青睁开眼,起身快步走了过来。
“从今日起,王同与刘二虎压制修为至灵蜕一层,与你实战对练。”许星遥吩咐道,“你不必留手,就将他们视为擂台上的对手,全力出剑便是。王同,二虎,你们也需认真对待,将他视为同阶劲敌,而非晚辈。”
孟青微微一怔,随即点头应下。王同和刘二虎对视一眼,脸上都有些意外。一个刚突破灵蜕几个月的少年,能有多大威胁?他们虽然压制了修为,毕竟底蕴尚在,但既然主上这么安排了,两人虽心下嘀咕,却也没有异议,各自运转心法,将外放的气息波动压制在灵蜕一层左右,然后站到了演武场中央。
然而,一交上手,不过三五回合,王同便发觉不对劲了,心中那点轻视瞬间烟消云散。
孟青的修为确实不高,灵蜕一层的气息波动在他眼中甚至有些微弱。但他的剑,却不好应对。那柄青莲剑在孟青手中化作一道青碧色的流光,剑招并不奇诡,也不刁钻,反而极为简明。可每一剑递出来,都恰到好处地刺在他最难受的位置。他想闪避,剑尖已等在他闪避的路线上;想格挡,剑身却轻巧地绕过他的防御。
更让他头疼的是孟青的剑势。这小子的剑,明明很轻、很快,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柔韧。王同好几次催发丧门钉反击,孟青并不硬接,而是手腕一转,剑身平平地拍在钉身上,卸去了大半力道,让丧门钉飞偏了出去。他用的力气不大,却极巧,仿佛不是在与人比剑,而是在溪边拂去芦苇上的露珠,举重若轻。
刘二虎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的赤铜短刀走的是迅捷刚猛的路子,可在孟青面前却处处受制。他每一刀劈出去,都像砍在棉花上。剑锋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过他的刀刃,又在他旧力刚去新力未生之际,点在他的手腕或肩头。孟青的剑尖并不刺入,只是轻轻一点便收回,可那股力道却极精准,正好打在他发力换气的节点上,让他难受得几乎要吐血。
不过几个回合,刘二虎便被逼得连连后退。他性子急躁,被一个初入灵蜕的小辈压制,脸上挂不住,低喝一声,体内灵力猛然爆发,周身腾起一层淡淡的赤焰,硬生生将孟青的剑势震开。
“二虎,你犯规了。”赵魁在场边冷冷道,“你方才那一震用的是灵蜕三层的灵力。说好的压制在灵蜕一层,你若真在擂台上遇到同阶修士,哪里有修为可以骤然解封,震开对手?”
刘二虎一愣,这才意识到自己在情急之下竟忘了压制修为。他脸上讪讪的,朝孟青抱拳道:“孟兄弟,是我犯了规矩,对不住。”
孟青收剑而立,雪白的脸颊因为方才的激斗而微微泛红,呼吸也有些急促,但眼中却闪烁着掩饰不住的兴奋。他摇了摇头:“无妨,二虎哥。这一场对练,也让我受益匪浅。”
青木谷的演武场,就在这一日日的操练、对战、反思、再对战中,真正发挥了它的作用。歪脖树下观战的学徒们,从一开始的好奇兴奋,到后来的敬畏专注,他们虽然看不懂太多高深的法术技巧,却能感受到那紧张激烈的气氛。
那条金线红鲤,早已被刘二虎捞出水榭的池塘,送来了青木谷。许星遥原本的意思是让孟青在谷中溪流寻一处缓水湾将它放养即可,反正这鱼只是刚启灵智,远远谈不上什么珍稀灵兽,顺其自然便好。但孟青却上了心,他在溪流上游砌了一处石潭,布下阵法,又移了几株水生灵草,用来汇聚灵气。那尾金线红鲤便被放养在这方石潭中,每日由他亲自投喂灵饵。
孟青开始备战后,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在演武场上度过,实在抽不出空来照料这尾鱼。他本想让王半石帮忙,但转念一想,王伯管着整个青木谷数十亩灵田的耕种,还要打理库房账目、准备众人伙食,已是忙得脚不沾地,便没好意思再开口给他添担子。
于是,喂养鲤鱼的话计,便被孟青当作“功课”,交给了以孙大牛为首的七个学徒,言明需得每日定时定量,不可懈怠,也不可过度。学徒们对此倒也乐得接受,这尾漂亮的鲤鱼成了他们枯燥修炼生活中的一点趣味。
这段时间,许星遥成了谷中最忙碌的人。他不仅要针对性地指点赵魁,还要关注王同、刘二虎与孟青之间的“特殊”对练,及时纠正他们的错误,点明关键。同时,他还要兼顾城中的青木阁。
王同和刘二虎留在谷中特训,青木阁便只剩下张春平一人坐镇。许星遥便每日在谷中指导完晨练后,便御剑赶往城中,在青木阁待上大半日,处理些杂务,顺便也从张春平那里了解些城中的最新动向,尤其是关于灵渊会的各种流言与小道消息。傍晚时分,再返回谷中,检查赵魁等人的修炼进度,解答疑问,有时甚至会亲自出手,与他们逐一过招,增加他们的实战压力。
这一日,午后。
演武场上,王同与刘二虎正在“合力围攻”孟青。尽管修为被压制,但两人联手,经验老道,配合也渐趋默契。刘二虎以短刀从正面强攻,逼迫孟青走位,王同则操控着丧门钉,如同狡猾的蜂群,从各个刁钻的角度袭扰,封堵孟青的闪避空间。
孟青面色沉静,手持青莲剑,在有限的范围内腾挪闪转。他的剑法已不复最初的生涩,多了几分行云流水般的顺畅。面对刘二虎呼啸而来的刀罡,他或是轻巧避开,或是以剑侧拍。对于王同那神出鬼没的钉子,他则凭借敏锐的感知和灵活的身法,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躲开。
他似乎在寻找着什么,身形游走不定,剑光忽东忽西,并不与两人硬拼,只是不断试探、牵制。忽然,他抓住王同灵力微滞的一刹那,身形猛地一个加速,木剑化作一道青光,直刺王同中路。这一剑,快、准、狠,时机拿捏得妙到毫巅。
王同心中一惊,急忙召回丧门钉护身,同时侧身闪避。旁边的刘二虎见状,怒吼一声,一道轰向孟青侧翼,意图围魏救赵。然而孟青仿佛早有所料,刺向王同的一剑竟是虚招,剑至中途,陡然变向,身随剑走,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不仅避开了刘二虎的重拳,剑尖已如毒蛇般点向刘二虎因出刀而露出的腋下空门。
刘二虎眼看就要中招,就在这时,一直负手旁观的许星遥,眉头忽然一动,目光转向谷口方向。
片刻后,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是店铺伙计陈阿四来了。陈阿四走到近前,道:“东家,赤霞居方才派人来店里传了话,说明日未时,让您去取丹药。”
许星遥点了点头。赤霞散人的效率比他预想的还要快些。“知道了。给他们回话,就说明日未时,我会准时到赤霞居。”许星遥对陈阿四道。陈阿四应了一声,又行了一礼,转身小跑着出了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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