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婉宁忽然动了。
她慢慢坐直身子,把断电的计算机重新绑回左臂,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然后她看向我,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楚:“接下来怎么走?”
我看了她一眼。“继续漂。”
“没动力,洋流速度不够,天亮前到不了。”
“我知道。”
“那你打算——”
“等他们再出手。”我打断她,“这片海不会一直这么安静。既然敢留坐标,就不会让我们轻易拿到东西。下一步攻击已经在路上了,只是不知道形式。”
她没反驳。
因为她也知道,我说的是对的。
特种作战里最危险的不是正面交火,是这种看似平静的推进期。敌人藏在暗处,掌握节奏,你每往前一步,都在踩他们画好的路线。但现在回头也不可能。证据在前面,真相也在前面,哪怕是个陷阱,我也得走进去看看底牌是什么。
我重新趴回门板上,左手搭在盾牌边缘,右手摸了下腰间的匕首。刀鞘还在,卡榫完好。背包里的战术手电和军用绳索也都还在,没丢任何一件装备。只要这些还在,我就没到绝境。
周婉宁也躺了下来,和我并排。
我们谁都没再说话。
海浪轻轻托着门板,像摇篮一样晃。远处天际线开始泛白,但离日出还有段时间。天空是那种灰蒙蒙的颜色,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水面反射不出光,只有残骸漂浮的剪影,一根根竖着的金属杆,像死鱼的脊椎。
我闭了会儿眼。
脑子里过了一遍刚才的数据读取流程。芯片来源不明,但能和盾牌兼容,说明制式接近军用标准。赵卫国的手笔,不会有错。他想让我看到那个坐标,但也想测试我的应对能力。EMP干扰是一次筛选,能不能保住辅助设备,决定了后续行动的资源上限。
周婉宁的计算机虽然断电,但主板没烧,修好了还能用。这点很重要。她是技术端唯一能撑起来的人,只要她还能操作,我们就还有反击手段。
右腿又开始抽。
我咬牙忍着,没动。这种时候不能暴露弱点,哪怕是对身边的人。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我的状态会影响她的判断。只要我还撑得住,她就不会乱。
四百米。
系统界面更新了一次距离提示,蓝点轨迹依旧稳定。
我睁开眼,看向前方。
残骸区的轮廓比刚才清晰了些。能看出那是快艇的主船体,断裂成两截,中间塌陷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炸开的。周围漂着油污和碎片,但没有尸体。一个活人都没有。
太干净了。
我皱了眉。
正想着,周婉宁突然抬手,指向右前方水面。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一块扭曲的金属片浮在波浪间,形状不规则,但边缘有明显的切割痕迹——不是爆炸造成的撕裂,是激光或等离子工具切出来的。那片子随着水流缓缓旋转,反光一闪一闪,像是在传递什么信号。
我没有动。
也没有叫她别看。
因为我知道,这不是偶然。
有人在监视我们。
而且,已经盯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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