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人瞎发挥才会死人。”
老信号兵不吭声了。
陈峰走进总台的时候,林晓正把一组数据拍到桌上。
“驱逐一号模拟转向延迟四秒。”
“炮艇三号信号回报延迟七秒。”
“巡逻艇六号误报方位两次。”
“这些不能出港。”
陈峰看着她眼底的血丝。
“你多久没睡了?”
林晓随口回答。
“等舰队不撞船再睡。”
陈峰笑了笑。
“行。”
“你这边能补多少经验差?”
林晓指着总台。
“单舰经验补不了。”
“但舰队协同能补。”
“所有新舰员只要按口令动作,总台就能给他们提供统一方位、统一节奏、统一火控修正。”
她拿起铅笔,在调度图上画了几个圈。
“他们不需要每个人都判断海况。”
“总台判断。”
“他们不需要每艘船都独立算弹道。”
“总台算。”
“他们不需要看懂整个战场。”
“总台给他们切成一个个命令。”
陈峰眼神微亮。
这就是他要的。
人不够老,就用体系压。
脑子不够快,就用数据补。
经验不够厚,就用标准化砸。
这不是培养贵族海军。
这是工业化暴兵。
简单。
粗暴。
有用。
第二天,抵触的人少了一半。
因为所有人都发现,许青川的训练虽然没人味,但真有效。
第一天还会在甲板上撞成一团的新兵,第二天已经能按线登舰。
第一天还分不清左右舵的人,第二天听到口令能下意识复诵。
第一天轮机舱像菜市场,第二天至少每个阀门前都有人盯。
第三天,港内第一次全舰模拟启动。
许青川站在调度台前。
“驱逐一号,模拟离泊。”
林晓立刻接入频道。
“总台呼叫驱逐一号。”
“确认舵机。”
电台里传来紧张的声音。
“驱逐一号,舵机待命。”
“确认轮机。”
“轮机待命。”
“确认缆绳。”
“前缆待解。”
“后缆待解。”
许青川盯着秒表。
“解前缆。”
“解前缆!”
“前缆已解!”
“解后缆。”
“解后缆!”
“后缆已解!”
“慢车前进。”
“慢车前进!”
巨大的舰体轻轻一震。
甲板上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船动了。
虽然只是在泊位边慢慢挪了一小段。
但它确实动了。
新兵们眼睛都红了。
有人差点喊出来,被教官一脚踹住。
“岗位!”
“别他娘乱叫!”
林晓紧盯数据。
“舰首偏左两度。”
许青川立刻下令。
“右舵五。”
“右舵五!”
“执行!”
“右舵五到位!”
船体慢慢回正。
码头上,王大柱看得直拍大腿。
“娘的,还真让他们开起来了!”
陈峰也盯着那艘缓缓移动的战舰。
心里只有一句话。
能动就行。
别管姿势丑不丑。
先把钢铁疙瘩变成会咬人的东西。
第四天,训练强度翻倍。
许青川取消了所有“完整课堂”。
理论只讲三分钟。
剩下全是动作。
“火警!”
“损管五组到位!”
“右舷进水!”
“封堵!”
“弹药升降机故障!”
“备用线!”
“电台失联!”
“切换旗语!”
“主炮卡壳!”
“退弹!”
“敌机临空!”
“防空位就绪!”
新兵们被折腾得像陀螺。
刚从轮机舱爬出来,立刻被拉去损管。
刚学会炮位装填,又被塞到信号台背编号。
有人吐。
有人晕。
有人偷偷哭。
也有人骂。
“这不是练兵!”
“这是把人往死里榨!”
“哪有这么练海军的?”
“我们不是铁打的!”
许青川听见了。
他让人把那几个刺头带到港口最高处。
远处,八十万百姓的临时营地还亮着火。
更远的海雾里,赤潮岛方向像一块黑疤。
许青川指着那里。
“你们以为我想这么练?”
“七天后,船开不出去,赤潮岛的怪舰就会回来。”
“到时候死的不是你一个。”
“是
几个刺头脸色变了。
许青川声音没有提高。
“觉得苦,可以。”
“觉得累,也可以。”
“但别拿海军两个字给自己找借口。”
“真正的海军,是把船开到敌人脸上。”
“不是站在码头上说自己很懂。”
没人再顶嘴。
许青川转身。
“回去。”
“今晚加练舵令联动。”
几个刺头嘴角一抽。
可还是低头。
“是。”
第五天,林晓的总台开始接管多舰模拟。
六艘舰艇同时响应。
一开始全乱。
驱逐一号转向过早。
炮艇二号跟进太慢。
巡逻艇四号差点擦到浮标。
林晓冷着脸,连砍三组通讯权限。
“炮艇二号,闭嘴。”
“你只需要听口令。”
“巡逻艇四号,方位报错,换备用信号员。”
“驱逐一号,舵令延迟两秒,重来。”
频道里一片鸡飞狗跳。
许青川却像没听见。
“重新编队。”
“间距三百。”
“航速三节。”
“总台统一口令。”
林晓迅速接上。
“所有舰艇听令。”
“以驱逐一号为基准。”
“左翼炮艇二号。”
“右翼炮艇三号。”
“巡逻艇四、五、六,后列跟进。”
“倒计时。”
“三。”
“二。”
“一。”
“动。”
六艘舰艇缓缓前进。
速度不快。
甚至有点笨。
可这一次,队形没散。
码头上的旧海军们看着看着,表情全变了。
沈砚喃喃道。
“这不对劲啊。”
周海山皱眉。
“怎么不对劲?”
沈砚盯着海面。
“这些新兵根本不懂舰队机动。”
“但他们听总台口令,居然能把队形咬住。”
周海山沉默片刻。
“因为他们不是在各开各的船。”
“是总台在开整支舰队。”
刘满仓挠了挠头。
“那不就是一个脑袋,指挥一堆胳膊腿?”
沈砚看了他一眼。
“粗糙。”
“但差不多。”
陈峰站在后面听着,嘴角一勾。
要的就是这个。
老海军靠经验。
他现在靠系统化。
靠总台。
靠标准口令。
靠人像齿轮一样咬合。
第六天夜里,港内进行了第一次全流程演练。
警报突然拉响。
“一级战备!”
“模拟敌舰逼近!”
“各舰离泊!”
码头瞬间炸开。
但这次不是乱炸。
弹药车沿着标线跑。
水兵沿着固定通道登舰。
缆绳组冲向泊位。
轮机组钻进舱室。
信号组接入总台。
林晓坐在总调度室中央,声音通过电台传遍各舰。
“驱逐一号,启动。”
“炮艇二号,启动。”
“炮艇三号,启动。”
“巡逻艇四号,延迟十秒。”
“巡逻艇五号,保持泊位。”
“岸炮观测哨,报外海模拟目标。”
“方位一三零。”
“距离八千二。”
“速度十二节。”
“收到。”
“火控总台计算中。”
“各舰待命。”
许青川站在港务台,盯着秒表。
“一号泊位清空。”
“二号泊位清空。”
“三号泊位缆绳卡滞。”
“备用组上。”
“三号泊位恢复。”
“航道清。”
“浮标线亮。”
“允许离港模拟。”
一艘艘战舰开始移动。
庞大的钢铁舰体在探照灯下缓缓滑出泊位。
新兵们脸色惨白,却没有乱喊。
每个人嘴里都重复着口令。
“慢车前进。”
“慢车前进。”
“右舵五。”
“右舵五。”
“保持间距。”
“保持间距。”
“炮位待命。”
“炮位待命。”
“总台锁定。”
“总台锁定。”
王大柱站在码头上,嘴巴越张越大。
“这才几天?”
李虎抱着枪,眼神也有点发直。
“真让他练出来了?”
王大柱咽了口唾沫。
“这帮前几天还晕船的玩意,现在居然像那么回事了。”
李虎低声道。
“不是像。”
“是真在动。”
港内,六艘舰艇完成转向。
两艘炮艇进入模拟射击位。
驱逐一号压在队形前方。
巡逻艇在后方保持扇形警戒。
岸炮观测哨的数据不断汇入总台。
林晓快速报数。
“目标方位修正。”
“距离七千九。”
“风偏一度。”
“海面干扰轻。”
“火控解算完成。”
“炮艇二号,仰角三。”
“炮艇三号,仰角三点二。”
“驱逐一号主炮,模拟装填。”
电台里,一个年轻炮手声音发抖。
“驱逐一号主炮,模拟装填完成!”
林晓没有半句废话。
“开火。”
“模拟开火!”
“模拟开火完成!”
岸边,计时员猛地举旗。
“全流程完成!”
“用时二十七分四十秒!”
周围先是安静。
然后轰的一声炸了。
“成了!”
“真动起来了!”
“舰队能跑了!”
“娘的,老子刚才没掉链子!”
“我听到总台说开火了!”
“哈哈哈,我也听到了!”
新兵们在甲板上又蹦又喊。
教官们骂着让他们回岗位,可自己眼里也全是光。
陈峰走到调度台前。
许青川把秒表递过来。
“勉强过线。”
陈峰看了眼时间。
“比我想的快。”
许青川摇头。
“只是港内模拟。”
“他们知道航道,知道水深,知道没有炮弹砸过来。”
“真到外海,风浪、炮火、敌舰干扰、损管伤亡一起上,问题会成倍冒出来。”
林晓摘下耳机,揉了揉发麻的手指。
“总台也只是把错误压下去了。”
“不是消灭了。”
“刚才巡逻艇四号有两次航速波动。”
“炮艇三号的回报慢了三秒。”
“驱逐一号主炮组,装填动作还不稳。”
王大柱刚想高兴,听完又蔫了。
“你们两个就不能让人多乐一会儿?”
陈峰笑了一声。
“乐可以。”
“别飘。”
他转头看向港内。
钢铁战舰一艘艘停在灯光下。
舰桥上有人值守。
炮塔旁有人站岗。
信号灯一闪一闪。
轮机舱还有低沉的轰鸣。
这支舰队还嫩。
嫩得离谱。
但它已经不是一堆摆设了。
它会动。
会听令。
会编队。
会把炮口指向敌人。
这就够了。
至少第一步,踏出去了。
许青川拿起训练表。
“明天开始加压。”
“模拟风浪。”
“模拟夜航。”
“模拟火灾。”
“模拟舱室进水。”
“模拟总台短时失联。”
王大柱听得头皮发麻。
“还加?”
许青川看着他。
“不加,出海就死。”
王大柱立刻闭嘴。
陈峰看向林晓。
“总台能撑住吗?”
林晓把耳机重新戴上。
“只要线路不断,我就能撑。”
“线路断了呢?”
林晓抬头。
“那就用备用线。”
“备用线也断?”
“旗语、灯语、信号弹。”
陈峰点头。
“很好。”
他看向满港战舰,眼神慢慢沉下去。
港内模拟勉强过关。
工业化训练也初见成效。
可真正的大海不会配合。
赤潮岛更不会给他们慢慢练。
七天速成的水兵,能不能扛住第一轮风浪?
能不能在炮火下不手抖?
能不能在极限高压里不出错?
陈峰伸手敲了敲栏杆。
“明天。”
“全舰出港试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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