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筒里传来炮团长的声音:“明白。”
孔捷放下话筒,又举起望远镜。
江对岸,鬼子开始渡江了。先头部队已经下了水,坐着橡皮艇和木船,往这边划。后面还有更多人在岸边等着。
参谋长急了:“师长,打不打?”
孔捷摇摇头:“不急。让他们过到一半再说。”
他盯着那些越来越近的船,手指在掩体上轻轻敲着。一艘,两艘,三艘……数到二十几艘的时候,他拿起话筒。
“炮团,目标江面,开火。先打一轮。”
话音刚落,身后就响起了炮声。
不是全部,只是一部分炮。只有十几门山炮同时开火,炮弹呼啸着飞向江面。
江水炸开一道道水柱,几艘橡皮艇被掀翻,人掉进水里,喊叫声隔着江都能听到。
孔捷举着望远镜,看着那些落水的鬼子在江里扑腾,嘴角慢慢翘起来。
参谋长在旁边说:“师长,这打得不过瘾啊。”
孔捷摇摇头:“你懂什么?这叫添油战术。一次放点血,让他们觉得有希望冲过来,又冲不过来。等他们把后面的兵力都押上来,咱们再一锅端。”
参谋长恍然大悟。
江对岸,鬼子果然没停。更多的船下了水,拼命往这边划。第二批,第三批,一批比一批人多。
孔捷的炮一会儿响一阵,一会儿响一阵。每次都是十几门炮,打几轮就停。不让他们靠岸,也不把他们全打回去。
天渐渐亮了。
江面上漂满了船只残骸和尸体,但鬼子还在往前冲。他们的指挥官显然被激怒了,不断把更多的部队投入战斗。
孔捷看了看手表,又看了看天。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雾气散尽,江面清清楚楚。
他拿起话筒,这次声音大了些:
“各炮群注意,目标江面及对岸集结地,全部开火。给我往死里打!”
话音刚落,身后的炮声陡然密集起来。
不是十几门,是上百门。山炮、野炮、迫击炮,同时怒吼。炮弹像暴雨一样砸向江面和江对岸。江水被炸得翻腾起来,岸边的鬼子集结地变成一片火海。
孔捷举着望远镜,看着那些鬼子的队伍被炸得七零八落,看着那些还没来得及下水的船被炸成碎片,看着那些侥幸上岸的鬼子被机枪扫倒。
参谋长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师长,您这一下,把鬼子打懵了。”
孔捷放下望远镜,咧嘴笑了:
“懵了好。懵了才不敢再冲。”
他拍拍身上的土,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麻的腿。
“传令下去,各团保持警戒。鬼子要是再敢冲,就照这个打法。”
参谋长应了一声,跑去传令。
孔捷站在掩体边上,望着对岸那些还在燃烧的火光,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转身问通讯兵:“给司令员发电报:集安方向,鬼子一个旅团渡江试探。已被击退,歼敌过半。后续如有动作,随时报告。”
通讯兵快速记录,然后开始发报。
孔捷又举起望远镜,看着对岸。
雾气已经完全散了,江面上一片狼藉。
他忽然笑了,笑得很放松:
“小鬼子,这才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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