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日常见的最多的是后宅争斗。
后宅夫人们明争的是夫君的宠爱,暗争的是家里的地位和管家权,手段再狠也不过是一包红花、几句闲话。家中官员涉及朝政争斗,日常也不会跟家中妇人说,况且大多数男人要面子,都是报喜不报忧。
待到真犯了事,就会像沈家那样——早晨祖父和大伯还正常去上朝,衣冠齐整地出了门,不等散朝,家里就来抄家的官兵,哭喊声、砸门声、呵斥声响成一片。再跟祖父和大伯汇合时,已经在锁链加身、流放的路上了。
未知的恐慌让她十分无措,指尖冰凉,下意识去握沈清棠的手,指节用力到泛白。
沈清棠察觉到沈清兰的颤抖,伸手握住她的手,掌心手背相贴,轻轻拍了拍她,一下,又一下,像小时候阿姐哄她那样。
她自己也是头一次正经经商。为了生计被迫开铺子,买卖做到今日都是小打小闹,从未经历过真正的商场诡谲。
来京之前只听说京城水深,却不知道这么深——不是河,是海,是看不见底的渊。
此刻比起万客来被封,沈清棠更在意的是“商会”二字。她身体稍稍前倾,鬓边一支素金簪子随着动作微微一晃,映着头顶的光,划出一道冷芒。
“官爷,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她声音不急不缓,目光却稳稳落在带头官差脸上,“能否请教一下,京城的大商会都有哪些?我们小小的万客来,又是怎么得罪那么多商会的?”
带头官差皱眉不语,手指在桌沿敲了两下,没有要接话的意思。
沈清棠见状,嘴角微微一弯,笑意却不达眼底:“官爷,你别担心,不是想让你出卖谁。”她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些,“想必官爷也听过沈家的事。我家只是被迫经商,确实不了解商场的规矩。如今官爷都登门了,我们竟不知得罪了谁,又怎么犯的忌讳,才触怒了这么多人。还请官爷指点迷津。”
这番话不卑不亢,又把带着示好。
带头官差的面色缓和了几分。
沈家的事如今街头暗巷无人不知,他也听说过一些。
好好的官宦人家,一朝跌进泥里。又见沈清棠和沈清兰两个女子被吓得花容失色,一个强装镇定,一个眼眶已经泛了红,心里不由生出几分恻隐。他叹了口气,开口:“你说的对。京城这地方处处水深,官场水深,商场水也不浅。”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润了润嗓子,继续道:“商界中,一般最上等的还得是皇商。许多皇商背后站的就是皇家人。商会最初,也是由这些人牵头成立的。”
“京城商会分为三个等级。”他竖起三根手指,又弯下第一根,“最上等的,是皇商商会。是由实力最强、德高望重、背后站着皇家人的商人组成的商会。这种商会规模很小,日常不干预其他商会,只有其他商会有不可调停的矛盾,或者有影响整个行业的大事,才会惊动这层商会。”
他顿了顿,别有深意地瞄了沈清棠一眼,有些同情有些佩服:“万客来这次,就是惊动了他们。”
沈清棠:“……”
她嘴角微微抽搐,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下嘴角:“没想到万客来还有这么大影响。”
那笑意挂在脸上,像贴错了位置的窗花,怎么看怎么勉强。
带头官差哪能听不懂她话里的自嘲,没接话茬,继续道:“再次一等,就是各个行业或者各个地方的商会。比如布行、粮行、米行,各行各业都有自己的行会。像附近的肃州、凉州,在京城也会有肃州商会、凉州商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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