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雪芙她下意识伸手去探,指尖却触到一片温热黏腻的湿意,低头一看,素色的裙摆早已被鲜血染红,刺得人眼睛生疼。
“孩子……我的孩子……”
她嘴唇哆嗦着,声音轻得像一缕游丝,原本圆润隆起的小腹阵阵绞痛,每一次收缩都带着剜心的疼。殿内宫人吓得魂飞魄散,纷纷跪地惊呼,乱作一团。
秩明醉意瞬间醒了大半,看着眼前的景象,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暴戾与愤怒尽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慌乱。他踉跄着上前,想要去扶崔雪芙,手都在不停发抖:“雪芙!雪芙你怎么样?传太医!快传太医!”
可一切都晚了。
七个月的胎气本就不算稳固,崔雪芙本就因为他每日担惊受怕。又被打了一个耳光,悲愤交加之下动了大气,伤到根本。太医匆匆赶来时,崔雪芙已经疼得昏死过去,满头满脸都是冷汗,衣衫被汗水与血水浸透,狼狈不堪。殿内熬药、接生的忙乱了整整一夜,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传来一声微弱的婴儿啼哭,可那哭声细弱游丝,没片刻就没了声响。
孩子是个男婴,生下来便气息微弱,太医拼尽全力施救,终究还是没能留住,只活了短短一天,便夭折了。
宫人们不敢把孩子抱给崔雪芙看,怕她受不了打击。只抱给了秩明。
等崔雪芙醒来时,殿内一片死寂,只有淡淡的挥之不去的血腥味。生产时的剧痛还在记忆中烧毁,孩子的哭声却仿佛在天边。
她睁着空洞的眼睛,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显然已经知晓了结局。
起初崔雪芙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静静地望着帐顶,眼泪却无声地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巾。
那个她期盼了七个月的孩子,她日日轻抚、盼着平安降生的孩子,就这么没了。
而害死孩子的,正是她倾心相待、嫁与为妻的夫君。
她本是性子温婉、懦弱柔顺的女子,嫁给秩明后,事事以秩明为先,即便他被怨愤蒙蔽、偏执易怒,她也始终耐心劝慰,想着总有一日能暖化他的心。可如今,丧子之痛彻底碾碎了她最后一丝念想,心底那点柔软被生生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还有一股从未有过的、决绝的力量。
她撑着虚弱不堪的身子,不顾宫人劝阻,让人替自己梳洗更衣,看着满脸悔恨的秩明,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殿下,不必再来看我了。”
崔雪芙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们之间,到此为止。”
秩明看着她苍白如纸的脸,看着她唇角未消的伤痕,以及那双死寂的双眼,心口像是被巨石狠狠砸中,疼得喘不过气。他满心都是悔恨,一遍遍道歉,想要触碰她,却被她冷冷避开。
秩明张了张唇,“你刚生产完,身体虚弱,先养好身子再说好吗?”
说罢,就要去扶崔雪芙。
“别碰我!”崔雪芙偏过头,厉声尖叫起来,“我一看见你,就会想起我那没福气的孩子,想起他是怎么没的。殿下,我受不住,也不想再受了!”
没过多久,俞珠听闻消息赶来,崔雪芙已经搬回崔府,她仰面躺在床上,脸白得像张纸。
都是为人母的,望着崔雪芙悲痛欲绝的模样,俞珠心中也难免唏嘘。这孩子本就懦弱敏感,如今遭此大劫,若是再留在皇子府,对着秩明,只怕迟早要郁结于心、熬垮自己。
沉吟片刻,俞珠便开口:“你且在家小住,好好静养,别想太多,万事有本宫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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