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隐隐传来兵刃交击的声音。
项梁策马狂奔,夜风刮过耳畔,将心中那团阴云越刮越浓。
他只有一个念头:必须赶在事情不可收拾之前,拦住那个混小子。
前方,兵刃交击声越来越近。项梁翻过一道缓坡,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一沉——项羽正挺枪猛攻,田儋节节后退,田氏亲兵已倒下七八人,地上鲜血斑驳。
项梁厉声喝道:“住手!”
这一声吼中气十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项羽的枪尖堪堪停在田儋胸前,距离甲胄只差半寸。
项羽回头,看到父亲那张铁青的脸,心中那股邪火被浇了大半。他咬牙收枪,翻身下马,单膝跪地:“父亲。”
项梁没有看他,先扫了一眼战场——田氏伤者倒了一地,田儋狼狈不堪,头盔歪斜,衣甲上沾满泥土,哪还有半点大将风度。
项梁心中暗叹:这个混账东西,闯大祸了。
田儋看到项梁亲至,稍稍松了一口气,但胸中怒火丝毫不减。他推开搀扶他的亲兵,大步走到项梁面前,怒声道:“项将军!你养的好儿子!六国盟约墨迹未干,他便对我田氏举刀!今日若不给我一个交代,我田儋便是拼上这条命,也要到长安侯面前讨个公道!”
项梁心中念头飞转:此事若闹到长安侯那里,项氏轻则赔礼割地,重则被逐出联军,后果不堪设想。必须先把田儋稳住,再想办法圆过去。
他面上不动声色,拱手道:“田将军息怒。此事必有误会,容我先问清缘由。”
他转身走到项羽面前,压低声音,语气森冷:“说,怎么回事?”
项羽抬头,眼中仍带着不甘:“匈奴偷袭了田氏的营地,儿子追到这里,田儋迎面撞上来——”
项梁打断他:“所以你就动手了?”
项羽咬牙:“父亲!田氏当日如何排挤我们,您忘了?他们与刘季勾结,处处打压项氏,儿子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项梁心中又气又急:咽不下气?你这一动手,项氏满门的脑袋都可能不保!他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一字一顿道:“听好了。待会儿田儋问起,你要一口咬死——是田氏队伍里混了匈奴人,伪装成田氏亲兵,几次三番挑衅攻击,你这才被迫还手。记住了吗?”
项羽一愣:“父亲,这……”
项梁目光凌厉:“没有这那!你若还想保住项氏,就照我说的做!”
项羽心中虽有不甘,但看到父亲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只能低头:“儿子明白了。”
田儋见项梁与项羽交头接耳,冷笑一声:“项将军,商量好了?是准备把我田氏的伤员算作匈奴人,还是打算倒打一耙?”
项梁转过身,面色已然恢复平静。他带着项羽走到田儋面前,拱手道:“田将军,方才有劳久候。我已问清缘由——此事并非羽儿主动挑事,而是田将军的队伍中混入了匈奴奸细。”
田儋一愣:“什么?匈奴奸细?”
项梁点头,神色严肃:“田将军不妨回想一下,你追击那支匈奴弓弩手时,是否有一些‘自家亲兵’行动异常?羽儿方才正是发现那些人形迹可疑,才出手拦截。谁知那些人见势不妙,竟趁乱逃窜,反倒让田将军误以为是羽儿在攻击你。”
项羽站在一旁,低着头,一言不发。他心中憋屈至极:明明是看不惯田儋那张脸才动的手,如今却要说成是替他们清理奸细——窝囊!真他娘的窝囊!
但他不敢违逆父亲的意思,只能死死攥着枪杆,指节发白。
田儋眯起眼睛,盯着项梁看了好一会儿,又看了看低头不语的项羽,心中冷笑:项梁啊项梁,你当我是三岁小孩?这种鬼话,骗鬼去吧!
他正要开口驳斥,一旁的田荣却抢先一步,愤怒地指着项羽的鼻子骂道:“混入奸细?荒唐!我田氏的亲兵都是跟了多年的老人,哪一个不是知根知底?分明是你们项氏蛮横霸道,借机报复!今日若不严惩项羽,我田氏决不罢休!”
项羽猛然抬头,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他心中怒火翻涌:田荣!你算什么东西!也配用手指着我!当日你们与刘季联手排挤我们时,怎么不说蛮横霸道?如今倒装起受害者来了!
他手已握紧枪杆,脚下微微前移,几乎要冲出去。
项梁不动声色地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五指用力一捏,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项梁朝田荣拱了拱手,语气依然平静:“田将军所言,我理解。但此事确实另有隐情——匈奴人此番偷袭,并非偶然。诸位不妨想一想,为何冒顿和赫拉的人,会同时出现在我们两家的营地附近?”
田儋闻言,心中微微一动:项梁这话,倒不像完全是推脱。方才那两支匈奴队伍迎头撞上的场面,确实透着蹊跷。
项梁见田儋神色松动,继续道:“若匈奴人是想挑拨我们两家内斗,好坐收渔翁之利,那我们此刻在这里争执不休,正中他们下怀。依我之见,不如先将此事彻查清楚,再做定论。若真是羽儿的错,我项梁绝不姑息,定给田将军一个交代。”
田儋沉默了。他心中飞快盘算:项梁这番话,虽有甩锅之嫌,但也不无道理。若真是匈奴人故意挑事,我和项氏在这里打生打死,反倒让冒顿和赫拉在背后看笑话。而且——若我继续追究,把项梁逼急了,以项氏的兵力,田氏未必能占到便宜。
他回头看了一眼战场——田氏伤者虽多,但阵亡的不过三四人,损失并不算太严重。
田儋心中有了计较,冷哼一声:“项将军说得轻巧。就算真有匈奴奸细,你儿子不分青红皂白就动手,打伤我这么多人,总得有个说法吧?”
项梁心中一松:肯谈条件,就好办。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田将军放心。羽儿鲁莽,确实该罚。我愿意赔偿田将军的损失——一万秦半两,外加一百石粮草,权当赔罪。”
田荣闻言,怒极反笑:“一万秦半两?一百石粮草?项将军,你这是在打发叫花子吗?我田氏子弟的性命,就值这点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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