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只是在门外站着，然后无声地离开。
今夜也一样。
他站了片刻，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
月光下，叶灵灵站在走廊尽头，手里端着一杯热茶，正看着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谁都没有先开口。
最后还是叶灵灵先打破了沉默：“你怎么还没睡？”
“批公文。”烬的声音很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明天没什么事吧？”
“没有。”
“那就好。”叶灵灵点了点头，往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又转回来，“早点睡，明天……有惊喜。”
烬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嘴角弯起一个几不可见的弧度。
“好。”他说，“我等着。”
叶灵灵低下头，捧着茶杯，转身回了房间。
清晨，天还没亮，崽子们就齐刷刷地爬了起来。
大崽把九个弟弟从被窝里一个一个薅出来，洗脸、刷牙、换衣服，动作快得像打仗。
九崽困得眼睛都睁不开，被八崽扛在肩上，迷迷糊糊地问：“几点啦几点啦？”
“快天亮了。”大崽压低声音，“别吵醒阿娘和爹爹，先收拾好，等阿娘起来再帮忙。”
三崽的平板电脑上已经列好了今天的流程：“辰时，阿娘起床，厨房做最后装饰，巳时，爹爹起床，大家装作一切正常，午时，正常吃饭，不露馅，酉时，太阳落山，院子里亮灯，阿娘端蛋糕出来。”
“为什么是酉时？”六崽挠头。
“落日时分光线柔和，配合灵烛的光效，视觉呈现最佳。”三崽语气认真。
七崽小声问：“什么是视觉呈现？”
“就是好看。”
“哦。”
九崽终于清醒了，从八崽肩上滑下来，跑到厨房门口蹲好，脆生生地喊：“九崽上班了！”
这一整天，空中楼阁表面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白天照常种田、训练、批公文。
叶灵灵在厨房里做最后装饰，崽子们轮流望风。
兽王们虽然心里痒痒的，但谁都没有去打扰。
不是不想，是叶灵灵今早很严肃地说了一句，今天谁都不许进厨房，然后所有人都老实了。
苍夜蹲在菜地里，一边拔草一边嘟囔：“她到底在做什么好吃的，藏了三天了。”
玄鳞坐在廊下，手里拿着一卷蛇族矿脉的堪舆图，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红洛抱着尾巴，靠在石柱上，狐眸半眯，不知道在想什么。
风凌空站在屋顶，羽翼微微张开，没有飞，只是站着。
刹荼蹲在试验田边，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沙子。
晏央挑着水桶，在院子里来回走了八趟，把厨房门口的地面浇了一遍又一遍，就差没浇出河来了。
少沧屿坐在溪边，看着水面发呆。
所有人的心思，都在那扇紧闭的厨房门上。
而烬，一整天都没有靠近厨房。
他坐在书房里批公文，批到下午的时候，赤炎长老的传讯玉简亮了。
“龙主，臣等备了贺礼，已派人送去楼阁，臣等就不露面了，龙主万岁。”
烬看着那行字，沉默了片刻，回了一个字：“嗯。”
然后他把玉简放下，继续批公文。
批着批着，毛笔在纸面上停了。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
院子里，崽子们在疯跑，笑声清脆得像铃铛。
兽王们各怀心思地待在自己的角落，谁都没有离开。
厨房的烟囱里，飘出一缕若有若无的奶香。
这就是他的万岁生辰。
没有龙宫的冷清大殿，没有万海朝贺的繁文缛节，没有那些虚与委蛇的客套和寒暄。
只有一个吵闹的院子，一群各怀心思的男人，九个叽叽喳喳的孩子，和一个把自己关在厨房里，只为给他做一个生日蛋糕的女人。
他垂下眼睫，嘴角的弧度比平时大了许多。
酉时，太阳开始往山那边落，金色的余晖把整个山谷染成了琥珀色。
院子里，夜明珠和珊瑚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暖黄色的光晕和天边的晚霞交织在一起，把楼阁照得像一幅画。
叶灵灵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个巨大的托盘，托盘上盖着一块白色的布，遮住了
崽子们齐刷刷地站成一排，兽王们从各自的角落站起来，目光全部落在那个托盘上。
烬从书房走出来，站在廊下，看着叶灵灵。
她没有看他，低着头，小心翼翼地端着托盘，一步一步走到院子中央的石桌前，把托盘放好。
然后她抬起头，深吸一口气，对所有人说：“灯关了，全都关。”
大崽立刻跑过去把院子里的夜明珠一盏一盏盖上布，珊瑚灯也熄了。
院子暗了下来，只剩下天边最后一抹晚霞的余光。
然后，叶灵灵掀开了白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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