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里,青山镇依旧热闹。
一辆寻常青帷马车,低调得混在车流里丝毫不起眼。
外头看这车,不过是可一入车内,才知别有天地——软垫温软,熏香清浅,边角皆以暗纹锦缎包裹,处处透着世家公子才有的精致与矜贵。
马车里,年面色苍白,身形清瘦,一看便是常年体弱多病的模样。
一身云锦料子的锦衣绣纹雅致,料子贵重却不张扬,衬得他愈发单薄。
他安安静静坐在车中,也不说话,只偶尔轻咳一声,便引得身边侍从小心翼翼上前照料。
车帘半垂,将外界喧嚣隔在外面,只留他一人,安静得像一幅浸了浅墨的画,病弱却难掩一身清贵风骨。
街边茶寮里,几个歇脚的脚夫凑在一处,目光时不时瞟过那辆缓缓行过的青帷马车,压低了声音议论。
“瞧见没有,这马车看着普通,拉车的马可是上等的骏马,寻常人家可养不起。”
“里头坐的怕不是哪家世家贵人吧?方才车帘掀了一瞬,我瞅着里头那公子,面色白得跟纸似的,看着就弱不禁风。偏偏生得那副模样,就算病着,那股子贵气也藏不住,真是可惜了这幅好皮囊。”
“瞧着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少爷,就大荒地村那边,听说来了京都的贵人,以前还是什么伯府的,好家伙,那一大家子,下人什么的就跟着几十个,瞧着都没有马车里那个金贵。”
“大荒地村的我知道,说是京都永平伯府谢家的人,听说是得罪了朝廷,被发配岭南了。”
话题一下子就跑偏了。
“那不对啊,发配岭南,怎么来了咱们这北境,莫不是有什么缘故?”
“嗨,那说来就话长了,我跟你说啊......”
车内,侍从见少年又掩唇轻咳,连忙将温好的蜜水递到他手边,声音放得极轻,满是担忧:“公子,您再喝两口蜜水润润喉吧,方才太医说了,您这几日风邪未清,万万不能多说话,更要少动气。”
少年接过玉杯,指尖微凉,轻轻抿了一口蜜水,喉间的痒意稍缓,才缓缓抬眼,声音轻得像羽毛,带着病后的沙哑:
“无妨,不过是老毛病了,不必这般紧张。”
他垂眸看着自己纤细的手指,指尖泛着淡淡的青白,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落寞。
“如今这般安安静静的,倒也省心,只是连累你跟着我,时时提心吊胆。”
侍从连忙躬身,神色愈发恭敬:
“公子说的哪里话,伺候公子是我的本分,只要公子能少受些病痛折磨,我便心满意足了。
前边青山镇就有医馆,听说坐馆的大夫曾经是京都里的太医,我方才已让人提前知会过,等会儿停了车,您让这里的大夫瞧一瞧,也许身子便能轻快些。”
京都来的太医?
少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轻轻点头,不再多言。
重新靠回软垫上,闭眸养神,车厢内又恢复了先前的安静。
时大夫看到马车里的顾颂言的时候,也是吓了一跳。
“怎么病成这样?”
既是故人,又找到了这里,还有什么好说的。
顾颂言靠在马车里,整个人已经没了力气,只来得及说了一句“先别告诉姐姐”,就晕死了过去。
“公子!”
年轻的侍从眸子里含泪,低低的惊呼。
时大夫过去把脉,却是松了口气。
“无碍,先把人送到医馆。”招呼医学院的几个过来实习的学生先去熬药,叫了一个年长的小子,低低嘱咐了几句。
侍从见到这一幕,有些莫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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