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将这城中的悲惨底色彻底摸清之后,小乙带着满身的疲惫与沉重,转身返回了漕帮总舵。
刚一踏入那座气派的庭院,一阵香风便扑面而来。
“小乙哥,你一个人去哪了?”
一袭红衣如火的红菱宛如一只翩跹的蝴蝶,急匆匆地迎了上来。
她一把拉住小乙那有些冰凉的手,那双水灵灵的眼眸里写满了毫不掩饰的关切与焦急。
“如今这城中到处都是饿极了的灾民,世道乱得很,你一个人连个护卫都不带就跑出去,我可担心死了。”
红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埋怨,但更多的是那种发自内心的牵挂。
小乙看着眼前这个明眸皓齿的少女,心中那股压抑的阴霾稍稍散去了一些。
他反手轻轻拍了拍红菱的手背,嘴角勉强挤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放心吧,我就是出去随便看了看这城里的光景,没人能伤得了我。”
红菱咬了咬红唇,眼眶微微有些泛红,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极为凄惨的事情。
“小乙哥,我这里还有些平日里攒下的银子,你拿去赈济那些灾民吧,他们实在太可怜了。”
红菱一边说着,一边急切地从袖口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锦囊,就要往小乙的手里塞。
“方才有个瘦得只剩皮包骨头的孩童,硬生生地晕倒在了咱们漕帮的大门外。”
“底下的人看着实在不忍心,便自作主张将他给抱了进来,喂了些米汤。”
红菱的声音变得有些哽咽,眼底闪烁着晶莹的泪花。
“我听人说,那孩子的爹娘都在逃荒的路上饿死了,他自己也是硬扛着饿了好几天,才爬到了咱们这里。”
小乙静静地听着,眼神变得越发深邃,他并没有伸手去接那个锦囊。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将红菱的手推了回去。
“红菱,你的这份善心我心领了,但你的私房钱,还是自己留着吧。”
小乙转过身,目光投向院外那片被烈日烤得扭曲的天空。
“这满城的灾民数以万计,你这点银子投进去,不过是杯水车薪,根本解决不了任何实质性的问题。”
红菱闻言,微微一愣,握着锦囊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
“那……那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红菱仰起头,充满希冀地看着小乙那张坚毅的侧脸。
小乙负手而立,微风拂过他那身粗布衣衫,却掩盖不住他身上那股运筹帷幄的从容。
“这府衙开仓放粮,或者是我们在街头开粥场施粥,都只能解得了一时的燃眉之急,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小乙的声音冷得如同寒冬腊月里的冰碴子。
“如今,这嘉陵城里大大小小的米商们,就像是商量好了一般,全都紧闭大门。”
“他们将那些原本应该平价售卖的仓储大米,统统藏匿起来,然后偷偷放到黑市上以十倍百倍的高价售卖。”
小乙冷笑一声,眼神中闪过一丝凌厉的杀机。
“在这种局面下,即使百姓们手头有些微薄的积蓄,也只能被迫去买那些高价米。”
“最后的结果,就是这满城的财富,全部都名正言顺地流进了那些发国难财的奸商口袋里。”
红菱听完小乙的分析,顿时气得柳眉倒竖,一张俏脸涨得通红。
“太可恶了!”
红菱狠狠地攥紧了粉拳,猛地转身,狠狠地一拳敲在了身旁那张黄花梨木的桌子上。
“砰”的一声闷响,震得桌上的茶盏都跟着跳了一跳。
“小乙哥,既然知道是他们在捣鬼,难道我们就不能直接带人把他们都抓起来吗?”
红菱那双美眸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恨不得立刻拔剑去将那些奸商斩尽杀绝。
小乙转过头,看着红菱那副义愤填膺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们确实是十恶不赦的奸商,也确确实实是发了这令人作呕的国难财。”
小乙的语气中透着一股对这世道规则的深刻洞察与无奈。
“可是,大赵的律法上,并没有哪一条规定商人不能高价卖粮。”
“他们这叫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在明面上,他们并没有犯法,我们身为朝廷中人,不能随便拿人。”
红菱不甘心地咬着嘴唇,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下来。
“难道我们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吸干百姓的血,就不能惩治这些畜生了吗?”
小乙看着落泪的红菱,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坚定,宛如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
他缓缓伸出手,轻轻拭去红菱眼角的泪水。
“放心吧,这嘉陵城的百姓,是我大赵的子民,我绝对不会撒手不管的。”
小乙的嘴角再次勾起那一抹熟悉的、透着无尽算计与冷酷的弧度。
“对付这些恶人,自然有比刀剑更管用的恶法子,我会让他们连本带利地全都吐出来。”
红菱看着小乙那充满自信与威严的眼神,心中那股慌乱与愤怒奇迹般地平息了下来。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破涕为笑。
“嗯,小乙哥,我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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