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几日,那位传闻中行事乖张的六皇子驾临嘉陵城且流连于春风得意楼的消息,便如长了翅膀一般,在这座死气沉沉的城池里迅速弥散开来。
那些个平日里削尖了脑袋想要巴结权贵的豪绅富商们,听闻此讯皆是两眼放光。
他们仿佛闻到了血腥味的恶狼,个个捧着烫金的拜帖,踏破了春风得意楼的门槛,只求能与这位炙手可热的当红皇子攀上哪怕一丝半点的交情。
而那位高坐楼阁之上的小乙殿下,对这些心怀鬼胎的商贾竟是来者不拒。
凡是递上拜帖、奉上厚礼之人,这位殿下都会极为给面子地赏脸同吃一顿饭。
只不过这饭局的排场,皆是大张旗鼓到了令人咋舌的地步,可谓是极尽奢靡之能事。
那些富商们为了满足这位皇子仿佛填不满的奢靡胃口,绞尽脑汁地开始想方设法投其所好。
于是乎,小乙那些看似荒唐无度的各种“喜好”,便在有心人的推波助澜下,成了嘉陵城上流圈子里广为人知的金科玉律。
“这六皇子殿下最是风雅,说是极喜欢坐那画舫游船在江上赏景,咱们几家不如合力包下一艘最豪华的游船,再出资在沿途江畔修建些亭台楼阁等雅景,专门供殿下泛舟游玩?”
“听闻殿下近日里突然一心向佛,咱们不妨顺水推舟,给这城外那年久失修的广济寺好好修缮一番,到时候殿下入寺烧香,抬眼便看见那捐赠金砖的功德碑上第一个就是我等的名字,那该是何等光宗耀祖的长脸美事?”
“哎呀,殿下昨日吃酒时还随口提过,说过些日子会赏脸来我那寒舍转转,咱家那破旧的祠堂可得赶紧找人好好修缮一番了,若是污了殿下的金贵眼眸,那可是天大的罪过。”
“是啊是啊,诸位老爷且细想,如今这嘉陵城里到处都是饿得嗷嗷叫唤的流民劳工。”
“只要咱们大发慈悲管上他们几顿能活命的饱饭,最多再施舍几个根本不值钱的铜板,那些泥腿子还不得感恩戴德地给咱们卖死命?”
“咱们若是不趁着这个千载难逢的廉价机会大搞营建,过了这个村,可就真没这个店了!”
一时间,一股紧紧追随着六殿下脚步的奢靡攀比之风,在这座原本饿殍遍野、死气沉沉的嘉陵城中,以一种极其荒诞的姿态悄然流行了起来。
在那些不明就里的外人看来,这简直是一幅匪夷所思到了极点的人间地狱图。
一边是衣不蔽体、原本连树皮都吃不上的凄惨灾民,另一边却是达官显贵们一掷千金、纸醉金迷的奢靡生活。
然而就是这两种本该水火不容的极端景象,却在小乙那双翻云覆雨手的暗中拨弄下,极其诡异地相得益彰,在这座城中巧妙而融洽地结合在了一起。
那些原本只能等死的灾民们,因为富商们为了巴结皇子而掀起的大兴土木,竟真的在这荒年里寻到了搬砖和泥的苦活,靠着那一顿顿不甚精细却能果腹的饱饭,硬生生地活了下来。
在这满城风雨的奢靡表象之下,更为有趣的一场暗战,正在嘉陵城的米市里悄无声息地拉开帷幕。
由于那位看似被剥夺了权柄却暗中配合殿下演戏的知府闻玉,开始在城中不断地以令人咂舌的高价大肆收购稻米,嘉陵城那些原本囤积居奇的粮商们终于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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