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嘛啊?”老张纳闷地看着硬撑的昔侩,茫然地拍了拍手上的灰,“你还吃醋啊?占有欲挺强的啊小伙子?”
“滚滚滚,快点走。”
昔侩不耐烦的催促声在前面响起。
她们就这么跟着那道红袍的背影,一步一步向下。
空气中交织着连绵的喘息和沉重的脚步声。
有人放慢就有人停下等一等,有人滑了一下旁边的手扶一把。
她们不会互相说太多安慰的话,尤其是在这个被无尽的石阶包围世界里。
谁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不知走了多久。
林馨已经头晕眼花,眼前的壁龛和灯光模糊成一团暖色。
她数错了很多次,有时候忘了数到哪了,重新想一个大概的数字继续数下去。
有时候是恍了一下神,走过了两个壁龛才想起来刚才没数。
现在可能是三百盏,也可能是四百盏。
小腿肌肉酸得不行,能抬起的幅度已经接近在地面上拖行,每一次抬脚都像从沼泽里拔出来,仿佛不是自己的了。
终于,来到了石阶的最底层。
众人望着明亮的通道口,忍不住长长出了口气。
走出低矮的门洞,头顶压抑的感觉瞬间消失了。
空间在这一刻变得开阔起来。
眼前是一个形似墓室前厅的结构。
很大,有多大秦溪说不上来。
中央竖立着一个漏斗状的小巧石台,造型精致。
石台上面摆着一个敞口的青铜器皿,器皿内壁被烧出层层锈色,深绿和暗红交替。
里面燃烧着昏黄而炙热的火焰,每一次跳动都会在阴影边缘推开一圈暖色的光。
火光映亮了整个前厅。
四方都是笔直的、土黄色的石壁,质地老旧而粗糙,布满了砂粒和微小孔洞。
左右两侧的墙壁上,刻画了整面的巨型壁画,气势恢宏而精美。
线条用青灰色勾勒,轮廓之间填充了大面积的朱红。
历经了不知多少年,有些部分严重褪色,变成了接近赭石的暗沉色调。
极小部分完全剥离了墙面,露出底下灰白的基层。
似乎是长期暴露导致的氧化,也可能是之前烧过什么东西。
秦溪注意到壁画的高处有一大团发黑的痕迹,把大片颇为精美的图案烧成了焦糊的轮廓。
残存的画面里依稀能看出一些形体。
看起来像是人物的轮廓,排列成队列朝着同一个方向行进,行进的姿态卑躬屈膝,像是在进行某种古老的仪式。
众人的视线很快被正对面那座墙壁吸引了过去。
她们同时停下脚步,齐刷刷仰起头来。
那是一个巨大的拱形石门,占据了整面墙壁,一直延伸到天花。
拱门的外沿是一圈向外翻卷的廓线,雕刻的造型沿着弧形的轮廓连贯隆起。
人站在它面前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因为有一种压迫性的庄严。
左右各是两条匍伏的石龙。
古老,原始。
身上黑色的鳞甲层层叠叠,鳞片被雕出立体的边缘,火光照来,鳞甲之间的缝隙里填满了阴影,整条龙身在光影中晃晃悠悠地显得影影绰绰。
两道尖锐的吻部向前突出,上下颌之间,青色的触须雕得如同海草般肆意飞舞,在静止的石头里透出一种极致的张力。
狰狞的双翼敛在背部,翼膜贴在躯干两侧,像是随时张开。
两只栩栩如生的利爪伸展着探出拱门外侧,爪尖扎进拱门,表面在火光的晃动下泛着一层暗沉的光泽。
“这是……哪里啊?”
秦溪望着四周的壁画,神情呆滞,低声喃喃道。
铁面女人这时站在拱门前。
那扇门太大了,她站在门下就像一根火柴。
她转过身来,血红色的下摆拂过地面,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
“遗忘之城。”她说。
声音在宽阔的前厅里回荡,多了一层空灵的余韵。
“我们叫它……遗忘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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