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沙会议室内的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鸣,将每个人的脸照得发白。
何正国坐在主位上,手指在红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节奏沉稳,像在给这场关乎多人命运的谈话定调。
桌面上的文件堆得整整齐齐,边角却微微卷起,显然已被反复翻阅过。
“这些人,查得怎么样了?”他开口时,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有常年身居高位的沉稳。
蒋涛从文件袋里抽出一份名单,放在何正国面前,纸张摩擦发出“沙沙”的轻响。
“何书记,杨局他们提供的证据链很完整。”他指了指名单上的红圈标记,“涉案的十七名官员。
包括三名市局领导,还有九名警员,我们逐一核实过,银行流水、通话记录、甚至几处隐秘据点的监控录像,都对得上。”
名单上的名字旁标注着职务和涉案金额,有些数字后面跟着好几个零,刺得人眼睛发疼。
蒋涛顿了顿,补充道:“按程序,这些人得移交司法机关受审。
我初步算了下,光是押送车辆就得申请至少两辆警车。
要是统一转移,恐怕得调一辆大巴——人太多,普通警车装不下。”
他的手指在“市局副局长”那个名字上停了停:“还有个问题,这些人几乎覆盖了长沙公安系统的关键岗位,一旦全部撤离,会不会……”
“怕系统瘫痪?”何正国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伸手拿起那份名单,指尖划过“杨震”的名字——那是附在证据最后,负责提交材料的人。
“杨震早就想到了。”他把名单放回桌面,“明天一早,各省厅会抽调三十名骨干过来,都是经过政审的老刑侦,直接,接管空缺岗位。
咱们只管移交人犯,剩下的不用操心。”
蒋涛愣了愣,随即释然地笑了:“杨局做事,果然滴水不漏。”
可这几天,无论是证据搜集的缜密,还是后续安排的周全,都透着股不动声色的狠劲。
何正国没接话,目光望向窗外。
夜色里的湘江像条黑色的带子,隐约能看见远处的跨江大桥亮着灯。
他想起那日在湘江边上的对峙。
那时候他才明白,有的人注定是雄鹰,会展翅翱翔,不论在哪个岗位上。
“行了。”何正国站起身,椅腿在地面划出“吱呀”一声,“咱们的活儿干完了。
明天整理好卷宗,下午就回北京。”
“是。”蒋涛应道,看着何正国的背影,忽然想起什么,“何书记,您的降压药吃了吗?这几天忙得厉害……”
“吃了。”何正国摆了摆手,走到门口时又停下,“你这伤也刚利索,别熬太晚。
剩下的让年轻人弄。”
“谢谢书记关心。”蒋涛心里一暖,目送何正国离开。
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时,蒋涛拿起那份名单,逐页翻看。
每一页都贴着涉案人员的照片,有白发苍苍的老官,也有二十多岁的年轻警员,曾经的制服照上都带着或严肃或骄傲的神情,如今却成了阶下囚。
他轻轻叹了口气,将名单锁进保险柜,密码是他的警号——这是他们这行的规矩,用身份做钥匙,锁住那些不能见光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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