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厅会议室的空气像凝固的铅,长条会议桌两端的灯光冷白,照得每个人脸上都没什么血色。
赵烈手指敲着桌面,正听取着某起案件的汇报,忽然有个年轻警员快步走到他身边,附耳低语了几句。
赵烈原本紧绷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漾开一抹笑意,他抬手打断汇报:“稍等。”
随即对那警员道,“把视频放出来。”
投影仪的光束骤然亮起,打在对面的白墙上。
画面里,长沙街头的阳光有些晃眼,杨震穿着件浅灰色夹克,正笑着推辞百姓手里的竹篮,季洁站在他身边,侧脸被阳光照得发亮。
人群里的感谢声隔着屏幕传过来,带着点嘈杂的暖意,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嘶——”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
在座的都是省厅的老人,爬到这个位置,谁没见过为了“民心”做的表面功夫?
有的花钱雇人拉横幅,有的摆拍送锦旗。
可像这样,一群百姓攥着自家腌的酸豆角、晒的红薯干,自发地拦路相送,眼睛里的光比阳光还亮的场面——太久没见过了。
赵烈的目光扫过众人,把那些震惊、羡慕、甚至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的表情,全收进眼底。
“这种盛况。”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多少年没见了?”
没人应声。
“我还记得三十年前,有一位老所长下乡办案,临走时老乡往他包里塞鸡蛋,追着车跑二里地。”赵烈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着,“后来啊,这样的场面越来越少,倒是‘摆拍’的越来越多。”
他话锋一转,落在屏幕上杨震的背影,“但杨震这小子,挣来的排面,是真的。”
投影仪的光映在他鬓角的白发上,泛着点银光。
“都记住他在视频里说的话。”赵烈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别当了几天领导,就忘了自己是穿什么衣服出来的!
端架子?摆谱?百姓给你的尊重,是因为你身上的职责,不是因为你这张椅子!”
“宗旨是啥?”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杯里的水都晃了晃,“为人民服务!
不是为了往上爬!对得起百姓,对得起组织,这话听着老套,可做到的,有几个?”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有几个副厅长的脸腾地红了,下意识地低下了头——他们想起自己上个月下乡调研,前呼后拥带了三个秘书,老乡递来的糙米饭,愣是没敢接。
坐在角落的华凯,指甲深深掐进大腿肉里,才没让自己脸上的阴鸷露出来。
杨震这颗老鼠屎!他在心里恶狠狠地骂着,搅得整个池子都不得安生!
凭什么?凭他破了几个案子?凭他会装腔作势笼络百姓?
这样下去,自己苦心经营的布局,岂不是要被这股“清流”冲得七零八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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